窝棚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戴着破草帽,低着头,似乎正在修补渔网的老头。
老头看起来非常老了,背佝偻得像只“晒干的虾米”,露出的手背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他修补渔网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朱怡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有人!是敌是友?会不会举报她?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木筏卡住了,动弹不得。而那个老头,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朱怡贞看清老头那张脸时,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唰” 地一下,凉了半截,然后又“轰” 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那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深的皱纹,像干涸龟裂的土地。但最让她心惊的,是老头那双眼睛——
浑浊,灰白,瞳孔扩散,没有焦距。
是个瞎子。
而且,他“看”过来的方向,也微微偏了一些,并没有准确地对准她。
朱怡贞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但警惕丝毫未减。一个住在这么偏僻河湾的瞎眼老渔夫?是真正的与世隔绝,还是……另一种伪装?
老头“望”着她这个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慢吞吞地开口:
“水响……有客?”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朱怡贞趴在木筏上,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脑子飞速转动。“装哑巴?装路过?还是……”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老头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饿了吧?灶上……有粥。”
粥?
这个字,像一颗拥有“魔力” 的炸弹,在朱怡贞那被“黑暗料理” 和“旋转木马” 摧残得奄奄一息的胃里,轰然炸开!瞬间唤醒了最原始、最凶猛、最不讲道理的“进食欲望”!
热粥! 不是冷的!不是生的!不是腥臭的!是热的!是粥!
她感觉自己嘴里已经开始疯狂分泌唾液,胃也配合地发出一连串更加响亮、更加急迫的“咕噜” 声,在这寂静的河湾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丢人”。
老头似乎“听”到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 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但太快了,朱怡贞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饿花了眼。
“过来吧。” 老头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渔网和梭子,摸索着,颤巍巍地站起身,转身,用一根光滑的旧木棍探着路,“笃、笃、笃” 地,慢吞吞地朝着那个小小的窝棚走去。
朱怡贞趴在木筏上,内心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万一是陷阱呢?万一粥里有毒呢?万一这老头是敌人假扮的呢?可是……那粥……好香啊……(她好像闻到了米香?是幻觉吗?)不去的话,以我现在这状态,能撑多久?这破木筏,能走多远?”
“顾大叔说过,越是危险的境地,越要冷静判断。这老头眼睛看不见,住在这种地方,如果是敌人,没必要用这种低级的方式诱捕我,直接喊人或者开枪更简单。而且……他提到了‘粥’……”
最终,“粥” 的诱惑,加上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压倒了过度的警惕。她咬了咬牙,“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饿死、冻死、晕死在这破筏子上强!”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从木筏上爬起来,忍着脚痛,试探着踩进齐膝深的水里,一步步,朝着岸边,朝着那个窝棚挪去。手始终按在腰间(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封信),眼睛死死盯着老头的背影和窝棚的门口。
窝棚很矮,很破旧,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一个用石头垒的简易灶台上,坐着一个缺了口的黑铁锅,锅里正冒着“袅袅” 的热气,散发出一股“清淡却真实” 的米粥香味!旁边放着两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和一把木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