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片弥漫着悲壮与决绝战意的巫族遗存之地,青玄的身影再次融入劫后的荒凉背景之中。他的巡行并未停止,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继续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扫描、筛选。与搜寻巫族那炽热气血与不屈战魂不同,这一次,他寻找的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精微的波动——属于智慧、技艺与知识凝聚的灵光。
他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一片风格迥异的废墟之前。
这里,曾是一座隶属于妖族天庭的宏伟殿堂,其建筑材料并非寻常的山石土木,而是珍贵的星辰精金与其他能够导引星力的奇异金属熔铸而成。即便如今已半塌,那断裂的巨柱、扭曲的穹顶残骸,依旧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诉说着往日的辉煌与坚固。殿堂周围,散落着许多碎裂的符文石板、断裂的阵旗以及焦黑的、疑似炼丹炉或炼器台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金属氧化、灵药焦糊以及能量过载后的奇异味道。
此地经历的能量冲击似乎更为复杂,既有物理的崩塌,更有阵法的反噬与星力的暴走。寻常神识扫过,只会觉得这是一片能量紊乱、毫无生机的金属坟场。
然而,青玄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半塌殿堂下方,一处被巨大扭曲金属构件巧妙遮掩、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角落。他的神念感知到,那里存在着一个极其微弱、却被多重残余阵法力量巧妙干扰和掩盖的能量屏障。
心念一动,头顶混沌珠垂落下愈发朦胧的微光,将他周身气息彻底与这片天地隔绝,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与空间感知。他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废墟之下,穿过一层层已然失效大半、却仍保留着部分隐匿与防御功能的禁制残影,最终进入了一处隐秘的避难所。
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是一个依靠殿堂地基和残余阵法力量强行支撑起来的、狭小而压抑的地下空间。
空间内,晦暗的光线来自几盏用残存月华石和稳定符文勉强驱动的简易灯盏。这里聚集着数十名妖族,他们的形象与寻常印象中獠牙毕露、妖气冲天的妖族战将截然不同。他们大多化形完全,衣着虽然破损,却依稀能看出原本属于天庭文职或技术部门的制式袍服的痕迹。他们身上妖气不强,甚至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格外专注、锐利,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沉静与匠师般的执着。
他们并非以勇力见长的战将,而多是精通炼丹、炼器、阵法或推演的妖族学者与匠师。有的面前摆放着破损的丹炉,正小心翼翼地用残存妖火试图提炼一些抢救出来的、品相不佳的灵草;有的则在破损的法宝残片上刻画着修复符文,试图让其恢复一丝功能;还有的则在地上用特殊的矿物粉末绘制着简陋的星图或阵纹,激烈而低声地讨论着能量疏导的可能性。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妖,他面容清癯,额头有着一道天生的、类似书本合拢状的银色纹路,正是神兽白泽一族的特征。他气息衰弱,斜靠在一个破损的玉简架旁,显然在之前的劫难中消耗巨大甚至受了不轻的道伤。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闪烁着未曾熄灭的、充满睿智的光芒,仿佛能看透眼前困境的本质。他便是这群残存妖族精英的核心与精神支柱。
当青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狭小空间内时,瞬间引起了极大的骚动与恐慌!所有妖族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骇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一些年轻些的甚至下意识地凝聚起微弱的妖力,尽管那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白泽老妖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止住了族人的躁动。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青玄,尤其是他周身那若有若无、隔绝一切的混沌珠微光,声音沙哑而沉稳地开口:“阁下是何人?能悄无声息穿透我等布下的残阵,莫非是……天庭旧敌?”他并未立刻攻击,而是选择了询问,这份冷静足显其智慧。
青玄依旧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这群如同惊弓之鸟的妖族学者,最后目光落在白泽身上,坦言道:“吾非天庭旧敌,亦非巫族盟友。只是一介于大劫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散修。”
他简略地提及了外界现状:天庭崩塌,帝俊太一陨落,妖族大军溃散,洪荒破碎,灵气衰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着这些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妖族心灵,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想,绝望的气氛更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