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渚之畔,星辉垂落,天机显化的异象虽未持续太久,其引发的天地道韵波动,却也如巨石入水,其涟漪远播,并非仅限于顶尖大能方可感知。蓬莱仙岛,作为青玄经营日久的道场,灵气充沛,阵法玄妙,与外界天地交感甚密,加之门人弟子修为日益精进,对这等牵动天机长河的宏大征兆,自然也有所感应。
一时间,不少正在打坐悟道、或演练神通的弟子,皆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动作,望向西南方向。虽不及青玄那般能清晰解析道韵构成,明辨圣人血脉与天机权柄,但那股沛然勃发、引动万道和鸣的生机与秩序交织的气息,却让他们心中震撼,知晓必有惊天动地的人物或事件,在洪荒大地上诞生。
道宫总管茯苓与负责道宫日常防卫、性情沉稳的苍柏,最先按捺不住,相视一眼后,便联袂来到混元殿外求见。稍顷,星狐族老、玉兔长老等几位核心万族代表,亦因心中惊疑,纷纷到来。他们虽已融入道宫,但对关乎洪荒大局的变动,尤其是可能涉及昔日妖族皇者(伏羲)与人族未来之事,自然格外关注。
众人进入殿内,只见青玄已然端坐云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撼动天机的异象与他毫无干系。
“宫主,”茯苓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方才天地异动,道韵源自西南人族之地,气象非凡,恐有‘天命之子’降世。我等……是否需要有所准备或行动?”她身为道宫总管,需为道宫整体运作和应对变局考量,如此重大变故,不能不问。
苍柏亦躬身道:“宫主,此等异象,必引各方关注。我混元道宫虽超然物外,然是否需遣人前往,略作观察,以明局势?”他考虑的是情报收集与风险预判。
星狐族老抚着长须,眼中星辰轨迹明灭不定,缓声道:“老朽推演天机,只觉那处迷雾重重,因果深重,更有圣人意志笼罩。宫主,此子跟脚,恐怕非同小可,与我等昔日所救妖族遗脉,或有关联。”他话语含蓄,但点出了可能与伏羲相关的猜测。
玉兔长老则更显忧心:“如此人物降世,人族气运必将更盛,未来格局恐生大变。我等避居海外,是否会被此大势边缘化?”
面对众人的疑问与隐隐的焦虑,青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尔等觉得,此异象因何而生?其背后,又是何等力量在推动?”
众人一怔,沉吟片刻,茯苓试探道:“属下愚见,似是天道气运汇聚,加持于某人族之身?”
青玄微微颔首,又微微摇头:“是,亦不全是。”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此乃天道与圣人棋局中,落下的一枚重要棋子。其降生,非是偶然机缘,而是大势所趋,是旧劫因果的了结,亦是新纪元篇章开启的钥匙。关乎的,是整个人族气运的兴衰走向,乃至未来洪荒天地的秩序格局。”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番话的重量,继续道:“女娲娘娘以其无上神通,护持兄长真灵转世,借人族之体重生,此乃圣人手段,亦得天道默许。太清圣人立人教,人族有序兴盛,符合其教义。其余诸圣,或乐见其成,或暂不作声。此乃圣人间之默契,亦是天道演化之必然。”
“我混元道宫,立身之本在于‘超脱’与‘探索’。着眼于长远大道,而非一时一地之得失。”青玄的目光变得深邃,“介入此等关乎核心气运、且有圣人直接关注的棋局,非但无益,反而会让我等深陷因果泥潭,再难保持超然。届时,道宫是成为某一方的附庸,还是众矢之的?绝非善策。”
他最终定下基调:“故而,对此事,我道宫之策,唯有四字——静观其变。”
见众人神色渐趋明了,但仍有执行层面的疑惑,青玄便具体吩咐下去:“茯苓,传我谕令:命负责外围情报收集与游历记录的弟子,自即日起,多加留意那西南之地,华渚之畔,风兖部落及其周边区域的动向。”
他特别强调,语气严肃:“然,严禁靠近其核心区域,尤其不可接近那降生异象的婴孩及其直系亲属。更不许有任何形式的接触、试探或干扰!违令者,严惩不贷!”
“尔等需谨记,”青玄环视众人,阐述其深层用意,“观察的重点,并非其最终成就何等伟业,那几乎是注定之事。真正有价值的,是其成长的过程。”
“吾等需观察,此天命所归者,如何于微末中展现不凡?如何以其智慧与魅力,整合周边分散的部落,化零为整?如何传播知识,定立规矩,引导人族从蒙昧走向开化?如何应对成长路上必然出现的内部阻力、外部威胁(如残留凶兽、或其他觊觎的势力)?其行事风格,其决策智慧,其凝聚人心的手段,无一不是大道在‘人道’层面的生动演绎。”
对青玄自身而言,观察一位秉承天命而生的“皇者”如何崛起,其过程本身,就是对大道运转、文明演变规律的一种极其珍贵而直观的参悟。
这不同于观察混沌珠内相对隔离、受他意志影响的文明演化。这是在一个开放的、充满无数变量的真实洪荒大舞台上,观察天道与圣人意志选定的“主角”,如何践行其使命。这其中蕴含的关于“势”的运用、“德”的感召、“力”的平衡、“变”的应对,对他完善自身“纳万道,衍混元”的理念,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这观察,本身就是修行,是“纳万道”的重要组成部分。
“顺其自然,观其自在。”青玄最后总结道,“洪荒大势,浩浩汤汤。我混元道宫,当如礁石,任潮起潮落,我自岿然,于静默中,洞见真谛。此子之兴,是人族之幸,是天道之常,亦是我等印证大道之机。无需妄动,只需静观。”
一番阐述,如春风化雨,消除了众人心中的疑虑与躁动。茯苓、苍柏等人躬身领命,星狐族老与玉兔长老亦心悦诚服。他们明了,宫主之策,并非怯懦或消极,而是一种基于深远眼光与自身道途的智慧抉择。
谕令很快传下。混元道宫这艘“方舟”,在因伏羲降世而激荡起的时代浪潮中,再次稳稳地把住了航向——不偏不倚,不迎不拒,只是调整了“观察”的焦距,将对准了那华渚河畔,注定要书写传奇的风兖部落。
道宫静观,顺其自然。于无声处,聆听时代最强音;于细微中,参悟大道真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