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山谷,死寂如墓。
断肠草的恐怖毒性,如同最凶戾的妖魔,在神农氏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中疯狂肆虐、破坏。他的经脉寸寸扭曲断裂,脏腑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意识早已沉沦于无边黑暗与撕裂般的痛苦深渊,魂魄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那来自幽冥的吸力扯离躯体,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行的族人们跪倒一片,悲声痛哭,他们用尽了所有已知的解毒手段,甚至不惜以自身法力试图引导,却皆如蚍蜉撼树,不仅无功而返,反而有几人被那逸散的毒气沾染,自身也摇摇欲坠。绝望,如同冰冷的枷锁,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引领他们、给予他们健康希望的仁德共主,生命之火在眼前飞速黯淡,即将彻底熄灭。
命悬一线,魂魄将散!
就在这天地同悲、万念俱灰的刹那——
远在海外,蓬莱仙岛,混元殿内。
一直于冥冥中关注着神农氏进展,以其微末因果为线,静观人族医药之路演变的青玄,道心微动。他“看”到了那山谷中的惨状,感知到了神农氏那急速湮灭的生机与摇曳欲散的魂魄。
是出手,还是继续静观?
青玄心念电转。若不出手,神农氏必死无疑,人族医药之路将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就此中断,其凝聚的人族气运亦将受损,这与他“承载文明火种”的理念相悖。若直接现身,以大法力强行驱毒,固然能救下神农,但此举因果牵连过甚,等于直接插手地皇证道历程,干扰了天道对其的考验与打磨,势必引来诸圣瞩目与天道反噬,混元道宫超然之位将不复存在。
瞬息之间,青玄已有决断。
他并未离开云床,也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引动四方关注的大神通。只是于那静谧的混元殿中,神情肃穆,隔空朝着洪荒西南方向,轻轻屈指一弹。
这一弹,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他臻至混元雏形之境对造化生灭之道的深刻理解。一缕精纯至极、凝练无比,蕴含着阴阳轮转、生死妙理的造化之气,自他指尖悄然逸出。
这缕气息,无形无质,不显光华,不露威压,仿佛只是天地间最本初的一丝生机律动。它并非漫无目的地射向洪荒,而是凭借着此前通过传播药道知识,与神农氏之间结下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善缘因果为引,如同归巢的乳燕,穿越无尽空间阻隔,无视那山谷中弥漫的死寂与毒戾,精准无比、悄无声息地渡入了神农氏那即将彻底崩灭的躯壳之内。
这缕造化之气的进入,并非霸道的驱逐或替代。
它没有去正面冲击、消磨那霸道的断肠草之毒——那样做动静太大,且可能引发毒性更激烈的反扑,加速神农氏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