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一小股人族残兵正被一队凶悍的九黎战士围困。人族战士衣甲残破,面带饥馑与绝望,但眼神深处,仍有一股不屈的火焰在燃烧。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将领,虽浑身浴血,却依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戈,护在几名伤兵身前。
九黎战士咆哮着,挥舞着青铜巨斧,引动地煞之气,化作狰狞的鬼影扑来。眼看这支人族小队就要被屠戮殆尽。
青玄并未出手击杀那些九黎战士。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于刹那间,极其隐晦地影响了山谷中几处寻常的岩石布局与地脉灵气的微弱流转。
霎时间,山谷内原本被煞气遮蔽的、来自星辰的微弱辉光,似乎清晰了一丝。那年轻将领在绝境中福至心灵,猛地抬头,恰好望见了北斗七星那亘古不变的勺柄指向。一个早已在人族中流传,却在血腥战场上极易被遗忘的、关于利用星辰辨别方向的知识,瞬间跃入他的脑海。
“随我来!”年轻将领嘶哑着低吼,不再盲目冲杀,而是带领残存的部下,依托突然变得“恰到好处”的岩石掩体,向着星辉指引的、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突围。
他们的行动,依旧充满了艰难与牺牲,最终能否逃脱仍是未知。但青玄所做的,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可能”,一个基于他们自身知识与勇气的“生”的机会。这缕生机,完全符合人族在绝境中求存的天道,他并未越界。
几乎在同一时刻,青玄的另一部分神念,感知到遥远北境,一处隐秘的巫族祭坛上,血光冲天,一场以古老战魂为祭品,意图强行撕裂空间,将一支狂暴巫族战士投送至涿鹿战场的仪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主持仪式的大巫,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对往日荣光的偏执与对现今人族的不甘。
青玄轻轻叹息一声。他并未直接攻击祭坛,那会立刻引发巫族的殊死反扑。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流水,渗透进那正在成型的空间通道周围紊乱的法则之中。
他并未破坏通道,而是极其精妙地“引导”了通道另一端的空间坐标。原本应该直接出现在战场核心的巫族战士,在被传送的最后一刻,坐标被微不可察地偏移了数千里,落点变成了一片荒无人烟、且充满天然空间乱流的太古荒漠。
那里,同样危险,足以消耗掉这批巫族战士大部分的力量与凶性,让他们短时间内难以干扰主战场。此举,既避免了直接杀戮沾染因果,又有效地“止”住了这股可能加剧混乱的外部力量。
做完这一切,青玄收回了神念,面色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气息愈发深邃,与整个洪荒天地的呼吸节奏,似乎更加契合。
涿鹿战场之上,黄帝大军在广成子的点拨下,终于找到了应对蚩尤迷雾和风伯雨师之法,开始艰难地扭转战局。战争的惨烈依旧,但那股原本可能无限扩散、将整个洪荒拖入种族灭绝漩涡的“乱”势,却被一股无形而坚定的力量,牢牢限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劫运如潮,汹涌澎湃,冲刷着时代的堤岸。
而青玄之道心,便如那历经亿万年风浪打磨的礁石,亦如那定住地水火风的先天灵宝,坚不可摧,清明如玉。他并非超然物外,对众生的苦难无动于衷,而是以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方式在“参与”。他守护的,是秩序本身,是文明延续的可能性,是这方天地在剧变中能够平稳过渡,而非彻底倾覆的“大势”。
混元道宫静默无声,如同历史的旁观者。
但青玄知道,他以及他的道宫,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早已不是简单的看客。他们是缰绳,是堤坝,是暗夜中的灯塔,于无声处,悄然拨正着历史的航向,确保这艘承载着无量众生的洪荒巨舟,在穿越这场注定到来的风暴时,不至于偏离航道太远,最终能够抵达那天道演化之下,应有的、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彼岸。
他的修行,在这劫运潮汐的冲刷下,愈发凝练。他的心,在这维持平衡的实践中,愈发坚定如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