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清越,带着斩破迷雾的锐气与绝对的自信,瞬间冲散了云台间那丝因青玄劝诫而产生的凝滞感。他大手一挥,袖袍鼓荡间,仿佛有无数剑影生灭,语气豪迈而笃定:
“道友此言,未免多虑矣!”
他星眸之中神光湛湛,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本源:“因果纠缠?气运反噬?哼,吾既立截教,行那逆天争命之事,又何曾惧过这些?吾掌诛仙剑阵,乃天道杀伐之器,锋芒所指,圣人亦需退避!非四圣联手不可破此阵局,试问当今洪荒,谁人能聚四圣与我为敌?既无外患能倾我教统,些许内部因果纠缠,纵如蛛网般繁复,吾以圣人之尊,以无上剑意,难道还镇压不得?梳理不得?”
谈及门下弟子,他更是流露出一股护短与绝对的担当:“至于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或许有之。洪荒浩瀚,生灵兆亿,心性资质岂能尽如你我之意?然,既入我碧游宫门,叩首称师,无论其出身如何,其因果,其业力,其是非,自有我一力承当!由我庇护!此乃为师者之责,亦是我通天之道!若因门下或有不成器者,便畏首畏尾,闭关拒客,那与我那二哥元始之门下,只收那所谓‘福缘深厚、根行清净’之徒,又有何异?岂不违背了我截取一线生机,有教无类之根本教义?”
他的话语愈发激昂,周身那截取天机、自在逍遥的意境与诛仙剑阵的凛然煞气隐隐交融,形成一股独特而强大的气场:“我截教之道,其核心便在于一个‘争’字!与天争命,与己争锋,与万物争那一线超脱之机!既是争,便是夺!夺天地造化,夺命运轨迹!这其中,岂能少了因果?岂能少了业力?若因畏惧这些而束手束脚,画地为牢,还谈何截教?还谈何截取天命?不如早早散了万仙,各自归隐山林罢了!”
通天教主心气极高,他成圣立教,凭借的正是这股一往无前、不信命、只信手中之剑与自身之道的锐气。他自信以自身混元圣人的无上法力,加上那冠绝洪荒的诛仙剑阵,足以镇压教统气运,梳理门下因果。任何隐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疥癣之疾,翻手便可镇压。他看到的,是截教万仙来朝、气运如龙的煌煌大势;感受到的,是自身圣威与剑阵结合带来的无匹安全感。青玄所指出的那些潜在风险,在他这煌煌大势与绝对力量面前,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虽然并未采纳青玄的提醒,甚至内心深处觉得青玄此举有些过于谨慎,失了那份逍遥自在、勇猛精进的“真意”,但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他清楚地知道,青玄与他并无利害冲突,说出这番话,完全是出于挚友之间的关切与提醒,是真正为他考量。
想到这里,通天教主脸上的傲然之色稍敛,举起再次被斟满的琉璃盏,向青玄示意,语气真诚了几分:“不过,道友此番言语,通天知晓乃是出于关切之心。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他虽不认同青玄的看法,却承这份情。这便是通天的性情,直率、骄傲,却也重情重义。他将盏中仙酿一饮而尽,仿佛将方才那番关于隐患的讨论也一并饮下,抛诸脑后,转而笑道:“今日与道友论道饮酒,甚是畅快!这些琐碎之事,暂且不提,莫要辜负了这蓬莱玉醴与眼前盛景!”
显然,他并不愿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圣心傲然,自有其决断。青玄见状,知其心意已决,便也不再赘言,只是含笑举杯相应,将那份隐忧悄然掩于心底。云台之上,再次恢复了之前论道饮酒的融洽气氛,只是在那看似轻松的氛围之下,一丝因理念差异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或许已悄然滋生。
玉醴仙酿的醇香已渐渐融入夜色,琉璃盏中的琥珀光华也随着月华的升起而敛去。青玄与通天教主相对而坐,先前的论道之音、畅谈之声仿佛还在空气中留有淡淡的回响。他们从天道盈缺谈到众生平等,从教义理念论及洪荒大势,其间有相合的欣然,亦有理念相左时的微妙静默。
直至那一轮清冷的太阴星悄然攀上中天,皎洁的月华如同薄纱般洒落,为云台、为远处的玉醴泉、为整座静谧的蓬莱仙岛披上了一层银辉。通天教主方才意犹未尽地长身而起,青衣在月下微微拂动,周身那逍遥剑意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月华般的清冷。
他行至青玄面前,并未施展任何圣人神通,而是如同凡间挚友告别般,伸出手,有力而真诚地握住了青玄的手臂。这个动作,在圣人之间已是极为亲近的表示。
“青玄道友,”通天教主看着青玄,星眸在月华下更显深邃,“今日一番论道,畅快淋漓!你所言种种,无论相合与否,吾皆记在心间了。”
他话语微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一丝属于圣人的傲然:“然,道途各异,吾之道,在于截取,在于进取,在于为众生争那一线可能。前方或许有荆棘,有劫波,但此路,吾既已选定,便当一往无前,行到底!此乃我通天之道心,亦是截教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