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脸上又浮现那洒脱不羁的笑容,发出邀请:“道友他日若有闲暇,定要来我东海金鳌岛,碧游宫一叙!我那处,万仙来朝,百道争鸣,论剑演法,热闹非凡,与你这边清静无为的蓬莱仙境相比,定然是别有一番趣味!届时,吾定以金鳌岛特产的‘碧游酿’相待,与道友再论高下!”
他的邀请热情而真挚,显然真心希望青玄能去亲眼看看他那气象万千的截教圣地。
青玄亦随之起身,面上带着温润平和的笑意,对于通天那并未采纳劝诫却依旧记挂情谊的态度,他心中并无芥蒂。圣人道心坚定,岂是外人寥寥数语所能动摇?他早已明了此节。
“通天道友相邀,青玄荣幸之至。”他拱手回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日若得机缘,必当亲往金鳌岛,登门叨扰,领略碧游宫万仙来朝之盛况,品尝道友的碧游仙酿。”
他心知,圣人意志,如天道运行,浩瀚而难移。自己能做的,也仅仅是在那因果巨网尚未彻底收紧、劫气尚未完全弥漫之前,以朋友的身份,于这月下云台,借着酒意,稍作提醒,播下一颗审慎的种子。至于这种子能否发芽,又会生长为何物,已非他所能掌控,亦非他应去干涉。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皆在不言之中。
下一刻,通天教主不再多留,朗笑一声:“道友,留步!”身形便化作一道纯粹至极、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这剑光并非为了破空赶路,更仿佛是因其主人心情激荡而自然勃发的剑意显化,瞬间便撕裂了蓬莱上空的夜幕,将漫天月华都仿佛斩开了一道缝隙,只是一个闪烁,便已消失在茫茫天际,直奔那东海方向而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云台之上,顿时只剩下青玄一人,以及那似乎还在微微震颤、回应着那道绝世剑意的空间余韵。
青玄独立月下,白衣胜雪,默然良久。他遥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位意气风发、锐气逼人的故友,也看到了那笼罩在东海之上,辉煌鼎盛却又暗流汹涌的截教气运。
通天,一如他的剑,锋芒毕露,宁折不弯。他胸怀广阔,有教无类,自有其令人心折的魅力与气魄。然而,刚极易折,强极则辱。他那份以手中之剑镇压一切的绝对自信,在面对内部错综复杂的因果纠缠,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来自多方圣人的无形压力时,是否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今日一番坦诚交谈,两人开怀畅饮,直抒胸臆,那份基于相互欣赏与部分理念相合的情谊,确实比以往更为深厚纯粹。但与此同时,青玄心中那份关于未来玄门内部或将爆发惊天大劫的模糊预感,非但没有因通天的自信而消散,反而在对方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姿态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在那不可测的未来,一张以圣人之谋、教统之争、因果清算交织而成的巨大罗网,正在缓缓张开。而意气风发的通天与其庞大的截教,正身处这张罗网的核心。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蓬莱的夜风中。
青玄收回目光,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那静谧的混元殿。殿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月华与隐隐的风波隔绝。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圣人们如何落子布局,他的混元道宫,仍需也必须在这席卷洪荒的漩涡之外,寻得那一方超然的净土,持守那观察与承载的初心。方舟的航向,始终未曾改变。只是这航程周边的水域,已然变得更加深邃与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