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殿内一番关乎洪荒未来的沉重推演,以及随之而来的、针对道宫自身的“深藏火种”之策,并未让青玄感到完全安心。他深知,那“封神之劫”如同即将席卷天地的巨大潮汐,其波及范围之广,影响层次之深,绝非仅仅依靠混元道宫一家的隐匿与防御就能完全规避。劫气弥漫之下,因果纠缠之间,无人能真正断言自己可以绝对超然。况且,多一份清醒的认知,多一位可靠的盟友互通声息,在这等大劫之中,便多一分应对变数的把握。
心念电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也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便是那位与世同君,执掌地书(大地胎膜),道场位于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子。
镇元大仙,乃洪荒开天辟地之初便得道的大能,地位尊崇无比,被尊为“地仙之祖”,其辈分甚至可与诸圣平辈论交。他法力高深莫测,尤其执掌大地胎膜这等防御无双的先天灵宝,立于大地之上,便几乎先天不败。更难得的是,镇元子一向清静无为,从不参与诸圣教派之间的气运争夺,只一心一意经营自家五庄观道场,照料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结交的也多是些性情相投的散仙故友,其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立场,与青玄自身秉持的观察、承载之道,可谓不谋而合,颇有相似之处。
此等人物,正是商议此等关乎天地大劫秘辛的最佳对象。
计议已定,青玄不再犹豫。他并未大张旗鼓,甚至未曾告知茯苓,只是心念微动,周身道韵便与置于元神深处的混沌珠悄然相合。霎时间,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隔绝一切天机探查、蒙蔽命运轨迹的混沌气流将他周身包裹。下一刻,他的身影便自混元殿云台之上悄然淡去,没有引起蓬莱仙岛周天星辰大阵的任何波动,仿佛凭空蒸发一般。
凭借混沌珠穿梭虚空、遮掩天机的无上妙用,青玄的身形于无尽空间夹层中迅速穿行,目标直指西牛贺洲的万寿山。
万寿山,虽不及昆仑之巍峨,不似蓬莱之缥缈,却自有一股厚重磅礴、扎根洪荒大地的雄浑气韵。山势连绵,古木参天,灵气充沛而温和,滋养万物。五庄观便坐落于此山灵气最为汇聚之所,观宇古朴,并不奢华,却与整座山脉、与脚下无边大地气脉紧密相连,给人一种稳如磐石、万劫难撼之感。
青玄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五庄观外,混沌珠的气息已然收敛。他并未叩门,因为观门已在他现身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自行开启。一位头梳双髻、面容清秀的童子(似是清风或明月)早已静立门内,见到青玄,并无丝毫意外,恭敬地躬身行礼:“青玄祖师,家师已在静室相候,请随弟子来。”
显然,镇元子早已算到他的来访。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尤其是涉及此等天地大劫的微妙时刻,一些重要的因果牵连,彼此之间已能心生感应。
青玄微微颔首,随童子步入观中。穿过清幽的庭院,绕过那株散发着浓郁生机、令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的人参果树,来到一处僻静的静室之前。童子止步,躬身退下。
静室门开,只见镇元大仙正端坐于一个蒲团之上。他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忧鹤氅,面容古朴,三缕长髯飘洒胸前,眼神温润而深邃,周身气息与脚下大地、与这万寿山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亘古长存。见青玄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手引向对面的蒲团:“青玄道友,贫道料想你近日必来,已备好香茗,请坐。”
青玄拱手还礼,在那蒲团上坐下。两人之间,一方玉几上,确已沏好两盏清茶,热气袅袅,茶香清冽,并非凡品。
无需寒暄,更无需试探。青玄深知镇元子性情,也知此刻时间宝贵。他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虽知在五庄观内此举或许多余,但显其郑重。随即,他面色一肃,开门见山道:
“镇元道友,贫道今日冒昧来访,实因察觉天地有变,劫运将起,事关重大,特来与道友印证。”
镇元子闻言,脸上温和笑意稍稍收敛,点了点头,示意青玄继续。
青玄便不再保留,将自己近来道心警兆,以《洪荒劫运录》为基神合虚空,敏锐察觉到天道再次积累劫气,以及这劫气诡谲难测、核心直指圣人教派的过程,详细道来。随后,他更是将自己深入推演得出的,关于此劫根源在于圣人立教、业力纠缠,形式乃是弟子下山、杀劫清算,核心在于那张必将引发诸圣博弈的“封神榜”,以及最终目的在于完善天庭、平衡气运、影响人族的完整轮廓,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故此劫,贫道推演其名,当为‘封神之劫’!”青玄最后沉声说道,语气沉重。
静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唯有玉几上茶香依旧袅袅。
镇元子静静听完,手中原本轻抚长须的动作早已停下,那双温润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肃:
“不瞒道友,近日贫道于定中,亦隐隐感到天地间灵气流转似有滞涩,天机愈发混沌不明,更有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之感弥漫虚空,却始终未能如道友这般,洞察其根源脉络,推演得如此清晰透彻。今日听道友一席话,方知竟是此等关乎圣人教统、重塑天庭格局的滔天大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室,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株生机盎然的人参果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若真如道友所言,此劫直指教派弟子,以杀劫清算因果……只怕这洪荒大地,难得安宁了。我这五庄观,虽不沾教派之争,却也未必能全然置身事外。”
两位大能相视默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了然。一场风暴的雏形,已在这五庄观的静室之中,于两位旁观者的心中,变得无比清晰。接下来的,便是如何在这注定到来的洪流中,寻得各自的存身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