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五庄观内,与镇元子一番推心置腹的密谈,让青玄更加确信了自己对“封神之劫”的推演并非空穴来风,也明确了一位可以在此多事之秋互为奥援的道友。然而,镇元子虽执掌地书,感应大地脉络,但对于那涉及众生灵魂归宿、因果最终清算的轮回之地,其感知终究隔了一层。若要最直观、最权威地验证那“杀劫清算、真灵归宿”的环节,以及感知天地业力的积累程度,还有一个地方,一个人,是必须要去印证的了——那便是执掌六道轮回的幽冥地府,以及那位身化轮回、慈悲无量的平心娘娘(后土祖巫)。
心念既定,青玄不再于五庄观久留,辞别镇元子后,便借助混沌珠之力,悄然回归蓬莱。他并未真身前往幽冥,那太过引人注目,且幽冥之地自成规则,排斥生者,强闯必生波澜。他选择了一个更为隐秘的方式——分出一缕高度凝练、蕴含自身道念与本源气息的神念。
这缕神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承载着青玄的意志。他首先引动了早年因观察巫妖量劫、感佩后土身化轮回之大慈悲而与之建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善缘联系。这联系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为他指明了方向。
紧接着,他催动混沌珠这先天至宝的核心伟力!混沌珠,内含一方初开之天地,本就蕴含阴阳未分、生死交替的原始奥秘,其力量本质,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模糊生与死的界限,跨越阴阳之隔。
只见那缕神念被一层朦胧的混沌气流包裹,仿佛融入了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之中,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阳世与阴间的壁垒,没有引起幽冥界固有法则的剧烈排斥,如同滴水融入大海,悄然潜入了那片终年昏暗、鬼气森森,却又秩序井然的亡灵归宿之地——幽冥地府。
一入地府,景象骤变。不再是洪荒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而是灰蒙蒙的天空(或许并无天空,只是一种感知),脚下是荒芜阴冷的土地,远处隐约可见巍峨耸立的鬼门关,关内是秩序井然却又弥漫着悲戚与麻木情绪的鬼魂队伍,在诸多鬼差的引领下,沿着黄泉路,向着深处那决定来世命运的核心之地——六道轮回盘缓缓前行。
幽冥重地,禁制森严,自有其铁律。尤其那六道轮回盘所在,更是地府最核心的禁区,由平心娘娘意志直接笼罩,等闲鬼神不得靠近,擅闯者顷刻间便会引来整个幽冥法则的碾压。
然而,青玄的这缕神念,在靠近那散发着浩瀚、慈悲、威严、以及冰冷无情轮回法则之力的核心区域时,却并未引动禁制的攻击。那层包裹神念的混沌气流微微波动,似乎与幽冥的本源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更主要的是,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志,自轮回盘深处悄然降临,如同无声的许可,为这缕外来的神念打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青玄的神念顺着这道意志的指引,穿越了层层叠叠的轮回法则屏障,最终,抵达了那掌控着洪荒亿万生灵转世宿命的终极之地——六道轮回盘的核心深处。
这里,已非寻常鬼魂所能窥见之景。没有具体的形态,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因果丝线、命运轨迹、灵魂本源光芒交织而成的法则海洋。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六道轮回盘虚影矗立在这片法则海洋的中心,散发出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迥异气息,不断地吞噬着来自洪荒各地的真灵,洗涤其前尘记忆,赋予其新的命运轨迹,将其投入无尽的轮回之链中。
而在那轮回盘虚影的最核心处,一道朦胧而伟岸的身影缓缓凝聚。她并非实体,而是意志的显化,周身散发着无尽的慈悲与母性的光辉,却又带着一种执掌生死轮回的绝对威严与淡淡的、化不开的哀伤。正是以身化轮回,补全天道,却也因此永困于此,不得自由的平心娘娘——后土祖巫的意志显化。
“青玄道友,久违了。”后土的意志之音直接在青玄神念中响起,平和而悠远,仿佛带着万古的沧桑。
“冒昧打扰娘娘清静,还望见谅。”青玄的神念传递出敬重之意,“贫道此番前来,实因感应天地有变,劫运暗生,关乎众生归宿,特来向娘娘求证。”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自己在阳世的推演,关于圣人教派业力积累、天道欲以杀劫清算、以及那“封神榜”吸纳真灵、归位神职的构想,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后土静静地听着,那慈悲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本质。待青玄说完,她沉默了片刻,那由意志显化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深切的认同与忧虑。
“道友推演,与吾所感,相差无几。”后土的声音带着一种与轮回法则共鸣的回响,“吾身合轮回,对此感受尤为直接。近来,通过轮回往生的修士真灵,其数量虽未明显暴涨,但每一道真灵所携带的因果业力之驳杂、之深厚,远超以往数倍乃至数十倍!这些业力,大多纠缠着圣人教派的气息,或是因教派争斗而起,或是因倚仗教派势力行事不端而积。”
她的意志扫过那浩瀚的轮回法则海洋,仿佛在审视着那些不断涌入的、带着“污渍”的真灵:“如此庞杂深厚的业力涌入轮回,即便以轮回之力洗涤,亦感吃力。长此以往,非但轮回通道可能淤塞,更恐业力反噬,干扰轮回秩序,使得善恶报应失衡,天地秩序根基动摇。”
最后,她看向青玄的神念,语气肯定地说道:“天地,确实需要一次彻底的‘清理’。以此等方式,将那些过于沉重、纠缠难解的因果业力,在阳世便予以了结,避免其过度污染轮回,亦是维持天地平衡的必要之举。此念,吾于轮回之中,已感应良久。”
得到后土这位轮回之主的亲口证实,青玄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幽冥地府的反馈,如同最权威的印鉴,盖在了他那关于“封神之劫”的推演蓝图之上。劫运将至,已是确凿无疑。而轮回之地的压力,也侧面印证了此次大劫的必然性与残酷性。他与后土意志交流片刻,便不再多留,神念循着原路,在混沌珠之力的庇护与后土的默许下,悄然退出了幽冥地府,回归蓬莱本体。
此番幽冥暗渡,收获至关重要。至此,青玄已然从天道劫气、大地脉络、轮回归宿三个最关键的角度,印证了“封神之劫”的真实不虚。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已然清晰的劫难轨迹下,为混元道宫谋取那一线超脱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