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缓缓将那延伸至天道深处、竭力感应紫霄宫动向的神念,如同收网般,一丝丝、一缕缕地收回。当最后一丝神念归于识海,他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这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将方才那片刻间承受的、关乎整个洪荒未来的沉重压力,稍稍排解出去少许。
随着神念的归拢与外放感知的收敛,他先前因全力推演而剧烈波澜起伏的道心,此刻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昔那古井深潭般的沉静。然而,若有人能直视他的双眼,便会发现,那平复下来的深邃眼眸之中,非但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愈发显得幽深难测,仿佛能容纳星辰生灭,映照大千变幻。
他,青玄,混元道宫之主,修为虽已臻至大罗金仙巅峰,触摸混元门槛,更身负观测劫运之责,却未曾得蒙道祖鸿钧召见,无缘踏入那紫霄宫的门槛,亲身参与那决定洪荒亿万年格局、划分圣人气运、裁定仙神命运的最高议事。
这份“缺席”,在寻常修士看来,或许是地位不够,或许是机缘未至。但在此刻的青玄心中,却隐隐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一种独特的优势。正因为不在那漩涡中心,正因为未曾亲身卷入诸圣之间那理念与利益的直接碰撞,他才得以保持了最清明、最冷静、最不受立场与情绪干扰的旁观者视角。
他无需为门下弟子的安危与前途在圣人间据理力争(亦或无力的愤怒),无需为自身教派的气运得失而锱铢必较,更无需在那张散发着冰冷因果气息的封神榜前,做出任何可能违背自身道心或引来无穷后患的抉择。
“开始了……”
一声低沉的自语,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打破了沉寂。这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血色时代的开启。封神大劫的宏大序幕,已由那至高无上的道祖鸿钧与执掌天道权柄的六位圣人,于紫霄宫中,亲手拉开!
接下来,已无需再多猜测与推演。当那紫霄宫的大门再次开启,当诸圣带着议定的结果回归各自道场之时,便是棋子落盘,杀劫骤起之刻!那酝酿已久的因果业力,将在洪荒大地上轰然爆发,无数修士将被卷入其中,为了那榜上的名位,为了教派的存续,亦或是为了那渺茫的一线生机,展开殊死搏杀。
他虽不在那决定命运的宫殿之内,却已通过天道本源的剧烈波动,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决定无数仙神、乃至寻常生灵命运的关键时刻,已然到来。这是一种超越视听的神秘感知,是《洪荒劫运录》与自身道行结合后,对天地大势的精准把握。
目光扫过殿外,虽然视线被宫殿阻隔,但他的心神却能清晰地“看”到整个蓬莱仙岛——那固若金汤、隐匿天机的周天星辰大阵正无声运转到极致;那经过整顿后心性纯粹、凝聚一心的门下弟子正在各自岗位默然准备;那元神深处,混沌珠内已然经营妥善、自成循环的“火种世界”正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稳固气息。
混元道宫这艘倾注了他无尽心血、为应对此劫而精心打造的方舟,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今,风暴将至,劫云压顶,他作为这艘方舟的掌舵者,无需惊慌,无需妄动。他只需稳坐于这“舵位”之上——混元殿便是他的指挥中枢,保持道心的绝对冷静与清明,凭借之前的种种布置与对大局的洞察,于这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的惊涛骇浪之中,为道宫寻得那一条最为安全、最有可能穿梭而过、抵达彼岸的路径。
弈局已开,执子者已定。那几位圣人,便是这盘以洪荒为棋盘、以教派气运和门徒性命为赌注的天地大棋的执子之人。他们的每一次落子,都将在洪荒掀起无边波澜,决定着无数存在的生灭。
而青玄,将作为那局外之眼,超然于棋局之外,却又洞若观火。他不会插手对弈,不会偏帮任何一方,只是静静地观察,记录,分析着这盘前所未有的大棋的每一步落子,每一次搏杀,每一次气运的流转与兴衰更替。
这不仅是为了保全自身,也是为了更好地履行他观察与承载的使命。他要亲眼见证,这场由圣人主导、天道推动的无量杀劫,将如何改变洪荒,又将留下一个怎样的未来。混元道宫,将在这局外之眼的指引下,于劫波中,驶向未知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