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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因果纠缠(1 / 1)

紫霄宫中,那场关乎洪荒未来格局的最高议事,虽无具体内容传出,其本身的存在与结束,便如同一块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在洪荒天地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氛围。

议事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整个洪荒便已陡然一变!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取代了往日的相对平和。天地间的灵气似乎都带上了一丝躁动不安的意味,原本清晰的天机此刻变得更加混沌不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血色薄纱笼罩。虽无道祖明诏颁下,也无圣人法旨传谕,但那无形中疯狂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劫气,以及天道法则中传递出的、冰冷而无情的暗示,已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每一位感知敏锐的修士心头,让他们心头发紧,元神蒙尘,道心深处警铃长鸣!

大劫将至,已非虚言!而这股压力,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几位圣人的门下。一时间,原本或隐修于洞天福地,或逍遥于四海八荒的各大圣人教派弟子,其活动骤然变得极其频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与躁动。

昆仑山,玉虚宫。

往日里仙气缥缈、祥瑞环绕的圣境,如今却多了一份肃杀之气。以广成子、赤精子为首的十二金仙,以及云中子、南极仙翁等核心门人,他们的身影不再局限于玉虚宫内静修诵黄庭,而是频繁现身于昆仑山内外,乃至洪荒的一些重要地界。

他们或是以“访友论道”为名,悄然串联,彼此交换着信息,揣测着紫霄宫议事的可能结果,神色间充满了凝重;或是“下山行道”,巡视人族疆域,勘察地脉动向,其言行举止之间,已然褪去了往日的仙家逍遥,多了几分审视与凌厉,目光如电,扫视着沿途所见的一切修士与异象,仿佛在甄别着什么,又像是在提前清理可能存在的“不安定因素”。他们周身散发的凛然道韵,带着一种“顺天应命”的决绝,似乎已然做好了迎接某种“天命”的准备。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此地更是气氛热烈到了极致,乃至显得有些喧嚣和混乱。秉承“有教无类”的截教,门下弟子何止万千,此刻更是将这“万仙来朝”的景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无数的截教仙,驾驭着各色遁光,乘坐着奇珍异兽,如同迁徙的鱼群般,在碧游宫与外海之间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宫阙之内,广场之上,时常可见慷慨激昂之辈。他们或聚众高谈,怒斥天道不公,或摩拳擦掌,誓要持手中之剑,护持截教道统,与任何来犯之敌决一死战,言语间充满了对自身道法与诛仙剑阵的无限自信,认为截教定然能逢凶化吉,再创辉煌。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亦不乏忧心忡忡之人。一些灵觉敏锐、或心思更为缜密的弟子,已然从那天机变化与教内过于亢奋的气氛中,预感到大难临头。他们或于僻静处眉头紧锁,暗自推算;或与知交好友低声议论,面露愁容,担忧着那“万仙”之数,在这等杀劫之下,最终能有几人得以保全?碧游宫内的气氛,复杂而矛盾,既有冲天的豪气,也有深藏的不安。

玄都天,八景宫。

与玉虚宫的肃杀、碧游宫的热闹相比,太清圣人的道场依旧保持着相对的清净。然而,这份清净之下,也泛起了微澜。那位常年随侍老子身旁、几乎不离八景宫的玄都大法师,近来也偶尔现身于外界。他并未如阐教弟子那般频繁活动,每次出现都极其短暂,或是前往昆仑山与玉虚门人有所交流,或是于洪荒某处静立片刻,似在观察,随后便飘然离去。其行动虽低调,却因其身份特殊,反而更引人注目,仿佛预示着人教虽超然,却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西方,灵山极乐世界。

这片金色佛国,此刻也并非真正的“极乐”。道道梵光不再仅仅用于讲经说法、度化信徒,而是隐现于西方与东方的交界地带,乃至悄然渗入东方地界。那梵光之中,蕴含着观望之意,密切注视着东方玄门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阐、截二教的动向;同时也带着筹谋的机心,似乎在评估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玄门内乱,能给予西方教多大的机会,又该如何把握,才能在这杀劫之中,最大程度地获取那“东渡”的资粮与缘法。

整个洪荒,便如同一个巨大的舞台,各大圣人教派的弟子们,已然在无形劫气的驱使下,纷纷提前登场,演绎着大劫来临前的众生相。

往昔岁月里,修士之间结下的种种因果——或许是千年前为争夺一件先天灵宝归属而留下的芥蒂;或许是对某处灵气充沛的洞府所有权产生的争议;或许是因根本理念不同(如阐教鄙夷截教根行,截教讥讽阐教故作清高)而引发的相互攻讦;甚至可能仅仅是某次相遇时,因一言不合而产生的口角之争,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这些原本或许被时间冲淡、或被理智压制的旧怨宿仇,在此刻那弥漫天地、无孔不入的劫气催发之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枯柴,极易“轰”地一声,演变成不死不休的生死相搏!

整个洪荒大地,尤其是那些灵脉汇聚、容易孕育天材地宝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往日祥和宁静的景象早已被打破。如今时常可见绚烂却危险的仙光剧烈碰撞,撕裂云霞,震塌山峦;法宝轰鸣之声不绝于耳,飞剑、宝印、神幡、奇珠……各式各样的灵宝、灵器在空中交击,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涟漪,将周遭环境摧残得一片狼藉。

而伴随这力量交锋的,往往是参与者愤怒的咆哮、不甘的怒吼,以及最终时刻那戛然而止的、令人心悸的惨呼!每一次惨呼的响起,往往便意味着一道修炼了数百上千年,乃至更久远岁月的元神灵光,在这突如其来的厮杀中黯然熄灭,其因果业力或是消散,或是汇入那冥冥中的封神榜候选之列。

冲突的起因,往往简单到令人匪夷所思。或许只因一语不合——一方无意中的一句评价,触及了另一方敏感的神经,在劫气影响下,便被无限放大,视为奇耻大辱,进而拔刀相向。

或许只为争夺一株即将成熟的灵草,或是某块罕见的炼器神材。这等资源,在平日或许会引起争执,但多半会以协商、交换或小范围斗法的方式解决。然而此刻,在劫气蒙蔽灵台之下,贪婪与占有欲被无限放大,任何敢于伸手者,都被视为生死大敌,便能瞬间引爆一场波及甚广、不死不休的厮杀,往往还会牵连到双方的师长、同门,使得仇怨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那弥漫在空气中、无所不在的杀劫之气,此刻扮演了最可怕的角色——它如同一种无形的、高效的催化剂,剧烈地放大着生灵内心深处的恩怨情仇、贪婪嗔恚。它更如同迷雾,蒙蔽、侵蚀着修士们原本清明的灵台,使得他们判断力下降,更容易被情绪左右。

许多平日里或许还能保持理智、恪守清规的修士,在这杀劫之气的影响下,竟变得异常易怒、好斗。一点小小的冒犯,便能激起滔天怒火;一次寻常的机缘争夺,便能演变成道统存亡之战。他们挥舞着法宝,施展着神通,与往日的同道、甚至仅仅是路遇的陌生修士拼死搏杀,浑然不觉自身的行为,正一步步将自己推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已然渐渐滑入了那由天道编织、冰冷无情的劫数漩涡之中!

因果纠缠,如罗网罩顶;杀机四伏,似荆棘遍地。整个洪荒,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而场中的“野兽”们,却在劫气的驱使下,大多以为自己是那执鞭的猎人。血色的帷幕,正由这些前奏的厮杀,一笔一笔地涂抹上更加浓重的色彩。混元道宫之外的世界,正在这日渐浓郁的腥风血雨中,向着那全面爆发的封神杀劫,加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