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道宫之外,洪荒天地已然风起云涌,暗流化作了明面上的激流,无形的杀劫之气如同瘟疫般弥漫,侵蚀着每一位身处其中的修士灵台,引动着无数因果爆发,上演着一幕幕猝不及防又或蓄谋已久的厮杀与陨落。仙光的碰撞、法宝的轰鸣、临死的惨嚎,共同谱写成了一曲大劫将至的悲怆前奏。
然而,在这片日益喧嚣、步步杀机的洪荒图景中,蓬莱仙岛,这片海外净土,却在经过重炼、固若金汤的周天星辰大阵的庇护下,依旧顽强地维持着一方相对的宁静。
阵外,劫气翻涌,煞云压顶;阵内,云淡风轻,灵泉淙淙,仙葩瑶草依旧按照自身的韵律生长绽放,灵禽异兽徜徉林间,未曾感受到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唯有那些修为较高、灵觉敏锐的门人,方能隐隐从老师日益沉静的气息和那笼罩仙岛的、运转到极致的大阵中,感受到一丝山雨欲来的凝重。
仙岛之巅,并非宫殿楼宇,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观景台,一侧是悬崖峭壁,云雾在脚下翻涌,另一侧则生长着一株不知存活了多少万载的古老悟道松。此松枝干虬龙,针叶苍翠,周身自然流转着清静无为的道韵,立于其下,能助人宁心静气,感悟天地玄妙。
此刻,一道身影正独立于松荫之下。
正是青玄。他并未身着庄严道袍,仅是一袭简单的青衣,朴素无华,却与这山巅的云雾、古松的苍劲浑然一体。山风拂过,卷动他宽大的衣袂轻轻飘动,带着几分出尘的飘逸,却又仿佛扎根于这山石之中,亘古不变。
他的目光,并未流连于蓬莱仙境内的祥和美景,而是仿佛超越了蓬莱的界限,穿透了周天星辰大阵的重重迷雾,更跨越了无尽的空间距离,以一种近乎上帝般的视角,冷静地、深邃地注视着外界那正在上演、以及在他推演中即将上演的一切纷扰与杀劫。
在他的“视野”中,洪荒的画卷正以另一种形式展开:
他看到了昆仑山方向,那些阐教核心弟子,如广成子、赤精子等人,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顺天应命”的凛然金光,言行举止皆以此为准则。然而,在这层光辉之下,青玄却清晰地洞察到那份近乎无情的冷漠——对所谓“根行浅薄、不明天数”者的鄙夷与摒弃;以及那精密无比的算计——如何在此劫中最大程度地保全自身、削弱对手、争夺那冥冥中的气运与未来话语权。他们的行动,更像是在执行一套冰冷的天道程序,充满了秩序下的残酷。
他的目光转向东海金鳌岛。那里气象万千,万仙躁动。他看到了许多截教弟子身上勃发的、不屈不挠的“截取一线”生机之意境,充满了豪迈与不羁,敢于向既定命运挥剑的勇气令人侧目。然而,在这份豪迈之下,青玄亦看到了那无法掩饰的悲壮。如同飞蛾扑火,又如螳臂当车,那万仙来朝的盛景之下,是无数个体在劫气影响下的盲目与躁动,以及那注定要以无数鲜血和魂灵来书写的、惨烈的结局。通天教主的理念,在此刻显得如此悲情而又壮烈。
他的视线亦扫过西方。那看似纯净慈悲的梵光之下,隐藏的是另一番景象。西方教的弟子,口中念诵着“普度众生”的经文,脸上带着悲悯与和善,但其行动却绝非无的放矢。青玄能看穿那层表象,洞察到其下隐藏的精心布局——如何巧妙地利用东方玄门的内部矛盾,如何精准地寻找那些“有缘”之人、之物、之气运,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在这场杀劫中为贫瘠的西方攫取最大的利益。他们的“慈悲”,更像是一种包裹着糖衣的策略,充满了机变与筹谋。
独立于蓬莱山巅,青玄的道心愈发沉静,与外界的喧嚣躁动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他的心神不再仅仅局限于感知现实层面的冲突与杀机,而是随着与天道劫运的共鸣愈发深刻、契合,开始向着那更为浩渺、更为本质的层面延伸——他的“视线”,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舟楫,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缓缓驶入了那贯穿过去、现在、未来,承载着洪荒亿兆生灵命运轨迹的冥冥长河——命运长河。
这是一片无法用言语精确描述的玄奇之境。眼前并非真实的河水,而是由无数难以言喻的法则、因果、概率、意志碎片汇聚成的、奔流不息的信息与能量的洪流。河中,有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闪烁、碰撞、湮灭。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灵,一位修士,其光芒的强弱、色泽、稳定程度,皆与其自身的修为、气运、因果业力息息相关。
在平日,这条长河虽也暗流涌动,但整体尚算“清明”,光点的轨迹虽有交织,却大多遵循着某种相对有序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