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
不是正常的日落,更像是被人为调低了亮度。灰金色的天空没有云,却始终透着一层压抑的厚度,像一张随时可能落下的幕布。
影界的自检仍在持续。
权限没有被收回,但每一条反馈后面,都多了一行隐藏标记。
——偏差累计中。
婉儿走在他身侧,一路都没说话,直到两人穿过操场边缘,远离学生视线,她才低声开口。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许烨回答得很平静。
“你刚才的做法,在系统逻辑里,是最麻烦的一种。”婉儿停下脚步,“你没有清除异常,也没有替换变量,而是让异常拥有了自我认知。”
“这会让后续所有判断变复杂。”
许烨点头。
“所以他们才会放我走。”
如果他刚才直接压制林舟,或者借影界强行抹平那股妒忌波动,那么这次副本会被标记为“可控处理”,他的评估等级只会上调,不会产生新的警惕。
但他没有。
他让林舟意识到妒忌的存在,也意识到它如何影响选择。
这一步,本身就越界了。
操场另一侧,忽然传来哨声。
不是体育课的哨子,而是类似集合的信号。
学生开始从各个方向聚拢,动作整齐,却又带着一种被迫执行的生硬感。
婉儿的目光一凝。
“集合指令提前了。”
“原定不是晚上?”
“对。”她迅速调出权限反馈,“而且不是教学流程内的集合,是……全体评估。”
许烨眯起眼。
影界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不是妒忌。
是傲慢。
很淡,却极其稳定。
“看来不是只有林舟一个变量。”他说。
操场中央,升起了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没有装饰,没有旗帜,只是一块被规则固定住的结构体。
一名中年男人站在台上。
穿着普通的校领导服装,面容严肃,头发一丝不苟。
影界的第一反馈,却让许烨心头一沉。
——七宗罪·傲慢,高度疑似锚点。
“不是代理。”妒忌在他意识中低声道,“是容器。”
“有人在用他承载傲慢的秩序侧。”
“而且很成熟。”
这比妒忌的情况更危险。
妒忌本身偏向对比与投射,只要认知被修正,就有回落空间。
傲慢不同。
傲慢是秩序的自我肯定。
一旦形成体系,就会天然排斥修正。
学生们在台下站定。
没有人交头接耳。
过于安静。
“各位同学。”男人开口,声音通过规则扩散,没有扩音设备,却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今天临时集合,是因为学校发现了一些问题。”
“问题的根源,不在制度,不在老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在你们自己。”
这句话落下,影界轻微震荡。
不是因为内容。
而是因为判定方式。
他在提前定义结论。
“有人开始质疑公平。”男人继续说,“质疑排名,质疑评价体系,质疑努力是否有意义。”
“这是危险的倾向。”
“因为它会削弱你们对秩序的信任。”
婉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放大傲慢的正当性。”
“不是‘我比你强’,而是‘秩序比你正确’。”
许烨没有动。
他在观察影界里的变化。
傲慢的波动并不剧烈,但在学生群体中,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那些原本存在情绪波动的人,开始被重新压平。
不是解决。
而是覆盖。
林舟站在人群中。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那种扭曲的妒忌感,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是释然。
而是自我否定。
“这是最糟的走向。”妒忌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告诉他们,‘你不该怀疑’。”
“当比较被禁止,妒忌就会转向内部。”
“最终,会演变成自毁。”
台上的男人继续讲话。
内容越来越偏向一种“服从即安全”的逻辑。
影界里,属于妒忌的锚点开始出现轻微不稳定。
不是被压制。
而是被引导到了错误方向。
“他们在逼你出手。”婉儿低声说,“如果你现在干预,就是公然对抗傲慢锚点。”
“如果不干预,妒忌的代理价值会被质疑。”
许烨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选择。
不是战斗选择。
而是立场选择。
就在这时,台上的男人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许烨所在的方向。
“当然。”他说,“我们也欢迎外来者的建议。”
“比如这位——临时观察员。”
操场上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
数百道目光,落在许烨身上。
没有敌意。
更多的是审视。
影界的反馈瞬间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