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
十二点四十七。
一点十二。
一点三十八。
两点零四。
两点四十一。
三点整。
三点零五分。
三点十分。
三点十五。
三点十六。
手机跳到三点十七分的那一刻，房间里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许烨坐起来。
窗帘外面还有路灯的光，但那些光照不进房间，像在玻璃上被挡住了。
他低头看手臂。
黑线在发光。
很暗，暗红色，像烧过的炭。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客厅也一样，光线进不来。
站在客厅中央，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不是影子里那个，是另一个。
更大。
更沉。
压在空气里。
他开口。
“出来。”
没有人回答。
但沙发旁边的墙角，黑暗开始凝聚。
像一个漩涡，把周围的黑暗都吸过去。
越聚越浓。
越聚越实。
最后变成一个人形。
和影界废墟里那个不一样，这个能看清脸。
一张普通的脸，中年人，短发，穿着黑色外套。
但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和天使之城里那个女人一样。
它看着许烨，没说话。
许烨也看着它。
对视了大概十秒。
它先开口。
声音很轻，不像从嘴里发出来的，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烨说。
“不知道。”
它笑了一下。
“不知道也好。”
“知道的人，都死了。”
许烨没接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
“你进了天使之城。”
“你看了那面镜子。”
“你见了那个老人。”
“你还活着，说明你不一样。”
许烨说。
“那七个天使，他们也活着吗。”
它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知道？”
许烨点头。
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跟我来。”
它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许烨。
“敢吗。”
许烨没犹豫，跟上去。
打开门，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看不见尽头。
它走进去，许烨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
灰蒙蒙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的地面，像石板，但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们往前走。
走了很久，或者没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是乱的。
前面出现光。
暗红色的光。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扇门。
巨大的门，从地面顶到看不见的高处，门上刻着图案。
和天使之城教堂里那面镜子上的图案一样。
七个天使背靠背，面对潮水一样的敌人。
它站在门前，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一条缝。
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带着一股热浪。
它回头看着许烨。
“进去。”
许烨走进去。
里面是一片战场。
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地面焦黑，到处是裂缝，裂缝里流出岩浆一样的东西。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
平原上有很多东西。
尸体。
巨大的尸体。
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没有，有的已经烧成焦炭，有的还在慢慢燃烧。
许烨往前走，脚下的地面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走了几十米，他停下来。
前面躺着一个天使。
翅膀烧得只剩骨架，身上全是伤口，有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但它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许烨蹲下来。
天使的眼珠动了动，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许烨凑近。
听见一个字。
“跑。”
说完，它的眼睛失去光泽。
许烨站起来，往四周看。
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和这个一样刚死不久，有的已经化成白骨。
他往前走，越走越快。
最后跑起来。
跑了很久，他看见一个人。
站在尸体中间，背对着他。
黑色的长袍，长发披肩。
他走过去。
那个人转身。
是天使之城里那个女人。
但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色了，是正常的，黑白分明。
她看着许烨，笑了笑。
“又见面了。”
许烨问。
“这是哪。”
她说。
“最后的战场。”
“他们倒下的地方。”
许烨看着周围那些尸体。
“这些都是天使？”
她点头。
“都是。”
“那一战死了多少。”
她想了想。
“数不清。”
“天上三分之一，都在这儿了。”
许烨沉默了几秒。
“那个东西呢。”
她看着他。
“你是说他们对付的那个？”
许烨点头。
她指了指远处。
许烨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焦黑的地面和燃烧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