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显然也陷入了苦战,身上添了不少抓痕和咬伤,动作不复之前的从容。
战场中央,那个曾经用于活祭的石台已经倒塌,上面刻画的神秘符号被鲜血和碎肉覆盖。更远处,依稀可以看到几个简陋的窝棚和山洞入口,那里似乎是拜影教的营地核心,此刻也有疫鬼试图涌入,与守卫的教徒和野人激烈交战。
整个场面混乱、血腥、原始而残酷。疫鬼不知疼痛,数量众多;拜影教和野人则拥有更强的个体力量和某种诡异手段,但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陈源和赵氏伏在岩石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们亲眼看到一名拜影教徒被三只疫鬼同时扑倒,瞬间就被分尸;也看到一只野人被数只疫鬼抱住,尽管它奋力挣扎,撕碎了两只,但还是被后续的疫鬼淹没,很快就不再动弹。
“老……老爷……”赵氏声音发颤,眼前的景象比她经历过的任何战斗都要惨烈和恐怖。
陈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迅速掠过战场,寻找着他的目标——拜影教的物资储存点!混战之中,必然有相对安全存放粮食和重要物品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战场侧后方,一个位于岩壁下方、洞口有野人重点守卫(尽管现在也加入了战斗,但位置相对靠后)的洞穴。那个洞穴入口处堆积着一些东西,像是陶罐和皮袋,而且位置相对避开了疫鬼冲击的主要方向。
“看到那个山洞了吗?”陈源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方向,“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粮仓或者储藏室!”
赵氏顺着方向看去,点了点头,脸色却更加苍白:“可是……过去要穿过小半个战场!太危险了!”
“等!”陈源沉声道,“等疫鬼把他们最后的守卫也吸引过去!我们绕到那片乱石后面,找机会冲过去!”
两人如同潜伏的猎豹,借着地形掩护,再次开始艰难地移动。每靠近战场一步,那震耳欲聋的嘶吼和浓烈的血腥味就强烈一分,刺激着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场上的天平似乎在缓慢倾斜。拜影教徒的吟诵声越来越弱,人数明显减少。
野人虽然勇猛,但也架不住疫鬼无穷无尽般的冲击,那个头领身上也挂了彩,动作慢了下来。而疫鬼的数量,仿佛丝毫没有减少。
终于,守卫在目标洞穴附近的最后两个野人,也被前方危急的战况吸引,怒吼着加入了战团,洞穴入口暂时出现了空虚!
“就是现在!”陈源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用木棍撑地,不顾腿上传来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如同离弦之箭(尽管是瘸腿的箭)般,朝着那个洞穴冲去!赵氏紧随其后,弓弦半开,警惕地注视着可能出现的威胁。
几十步的距离,在此刻仿佛天涯海角。脚下是粘稠的血浆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一只落单的、半个身子被砸烂的疫鬼发现了他们,拖着残躯嘶吼着爬过来,被赵氏眼疾手快,一箭射穿了头颅,彻底不动了。
有惊无险!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洞穴入口!
洞口堆积的果然是物资!几个半人高的粗陶瓮,里面散发着霉味和……粮食的味道!还有几个用皮绳扎紧的皮袋,摸上去硬邦邦的,很可能是盐或者肉干!
甚至还有几捆用藤条绑好的、削尖的木矛,以及一些零散的、打磨过的石斧、骨刀!
“快!能拿多少拿多少!”陈源低吼一声,将木棍夹在腋下,伸手就去搬动一个看起来最沉的、装着黍米(他猜测)的陶瓮。
赵氏也放下短弓,奋力去拖拽一个皮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嘶嘎——!”
一声充满愤怒和惊疑的尖锐嘶鸣,从他们侧后方响起!是那个拜影教木面具头领!它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两个趁火打劫的“老鼠”,竟然摆脱了疫鬼的纠缠,带着一身淋漓的鲜血和暴戾的气息,朝着他们猛扑过来!它手中的巨大骨棒带着恶风,显然想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窃贼砸成肉泥!
“老爷小心!”赵氏惊恐地大叫。
陈源心头一沉,他知道,生死就在这一瞬!他猛地将手中正在搬动的陶瓮往地上一摔!
“哐当!”陶瓮碎裂,里面黄澄澄的黍米混杂着尘土洒了一地。
但这并非徒劳的愤怒。他利用这制造声响和混乱的瞬间,身体借着拐杖的力量向侧面一滚,同时,空着的右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淬毒腰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紫色的、不祥的光芒!
那野人头领显然没料到陈源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他会拥有如此诡异的武器。它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目光瞬间被那毒刀吸引,昨日同伴见血封喉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给了陈源机会!
他没有选择硬拼,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做出了一个让那头领和赵氏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淬毒的腰刀,当做投掷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人头领的面门狠狠掷了过去!
“嗖!”
毒刀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直取对方面门!
野人头领大惊,它深知这毒药的厉害,不敢用骨棒去格挡(怕沾染毒液),更不敢用身体去接,只得狼狈地向后猛地仰头躲避!
“噗!”毒刀擦着它的木面具边缘飞过,深深扎入了它身后不远处的泥地里,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而陈源,在掷出毒刀的瞬间,已经对着赵氏发出了嘶声力竭的呐喊:“跑!带上东西,往回跑!!”
同时,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再次掏出了那个拜影教的木面具,飞快地戴在脸上,然后单足独立,举起手中的木棍拐杖,指向那因躲避而身形不稳的野人头领,发出了一种模仿昨日听到的、带着怪异腔调的、连他自己都不明其意的短促音节:
“#@%&!”
这是他情急之下的孤注一掷!他在赌!赌这个面具和这似是而非的“语言”,能再次震慑住对方!
那野人头领刚刚稳住身形,就看到陈源再次戴上了面具,还用那种它无法理解的、却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语言”呵斥它,它那双凶暴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度的困惑、愤怒,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个人类,不仅拥有恐怖的毒药,还屡次使用圣物(面具),甚至能发出类似“神语”的声音?他到底是什么?!
就在它这再次愣神的宝贵瞬间,赵氏已经咬牙拖起一个看起来最沉的皮袋(她猜测是盐),另一只手抓起了两捆木矛,转身就朝着来路疯狂跑去!
陈源见赵氏已开始撤离,不敢恋战,深深看了一眼那僵立的野人头领,以及它身后更加混乱、疫鬼仍在疯狂进攻的战场,猛地转身,用木棍支撑着,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一蹦一跳地跟着赵氏逃离。
那野人头领看着陈源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洒落的黍米和那个空空如也的、原本堆放物资的角落,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极致愤怒和某种憋屈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想追,但身后疫鬼的嘶吼提醒它,更大的威胁尚未解除!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只“老鼠”带着抢到的物资,消失在乱石之后。
陈源和赵氏一路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鹰巢方向狂奔。身后,拜影教营地方向的厮杀声、咆哮声依旧激烈,但似乎……拜影教和野人的抵抗正在变得越来越弱。
当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回鹰巢岩洞,由李墩子和铁蛋手忙脚乱地重新堵上洞口后,两人都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怎么样?拿到了吗?”李墩子急切地问道。
赵氏将那个沉重的皮袋和两捆木矛放下,脸上惊魂未定,却带着一丝兴奋:“拿……拿到了!是盐!老爷判断得没错!还有这些矛!”
陈源瘫坐在地上,摘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布。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看着那袋宝贵的盐和额外的武器,洞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成功了!在虎口里拔下了一颗牙!
然而,陈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听着山下远处那渐渐变得稀疏、却依旧存在的厮杀声,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拜影教经此一役,必然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被疫鬼彻底摧毁。
但那个头领最后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太多的复杂情绪,绝不仅仅是愤怒。他们之间的纠缠,似乎因为这次“趁火打劫”而变得更加深刻和诡异。
而且,疫鬼群在消灭拜影教后,会流向何方?会不会……转向鹰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无论如何,他们获得了宝贵的盐和武器,赢得了更多的生存资本。现在,必须立刻处理伤势,补充体力,然后……尽快执行原计划,进入地下!
“处理伤口……烧点热水,化点盐水分着喝……抓紧时间休息……”他断断续续地吩咐着,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鹰巢之内,短暂的喜悦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和对未来的忧虑所取代。
他们刚刚在死局中搏得了一线生机,但前路,依旧黑暗未卜。
山下拜影教营地的方向,最后几声零星的抵抗嘶吼也归于沉寂,只剩下疫鬼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无意识的刮擦和嘶鸣声,在风中隐隐传来。
趁他病,要他命。他们做到了。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是更加混乱和不可预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