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理智,或者说,对身边这几个人生命的责任,压倒了那丝微弱的冲动。
“我们不能去。”陈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们救不了他,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没有人反驳。赵氏默默低下了头,周婆子叹了口气,柳氏将怀里的石头搂得更紧。李墩子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木矛,指节泛白。他们都明白,陈源说的是事实。在这末日,善良很多时候意味着死亡。
然而,铁蛋带来的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心里。这寂静并非绝对,危险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游弋,并且,疫鬼似乎真的在……进化。
接下来的半天,石缝内的气氛更加压抑。铁蛋看到的那个逃亡者和追击的疫鬼,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宣告着这片区域的“安全”只是一种假象。
傍晚时分,轮到他李墩子出去进行最后一次警戒和取水。他离开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一些,回来时,脸色比铁蛋之前还要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老爷……”李墩子声音发颤,将水囊放下,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沾满污泥和暗红色血渍的破布,看材质和颜色,像是从某个溃兵号衣上撕扯下来的。
“我在去水潭的路上看到的,就挂在一根折断的树枝上。”李墩子将破布摊开,只见上面用木炭或者烧黑的石头,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极其简陋、却触目惊心的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像是太阳或者眼睛。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北方。紧接着,是几个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但能感受到刻划者惊恐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被许多更小的、张牙舞爪的影子包围、吞噬!
而在这些图案的下方,是用血那暗红色的污渍似乎尚未完全干透写下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快逃!”
石缝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快逃!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连日来的迷雾和侥幸!
这不是随手的涂鸦,这是一个濒死之人,或者说,一个知晓内情、陷入极度恐慌之人,留下的最后警告!
那个圆圈标记,指向北方的箭头,被影子吞噬的人形……这一切,都与他们之前的猜测吻合!拜影教在北方进行着某种可怕的事情,参与者正在被“吞噬”!
而“快逃”这两个字,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们这些还在外围徘徊的、最后的幸存者!
“是……是那个被疫鬼追的人留下的吗?”赵氏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
“不知道……但这血……还没干透……”李墩子看着破布上的污渍,手都在发抖。
陈源死死盯着那块破布,心中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所有的线索,田庄黑烟、鹰巢战痕、北方车辙、进化疫鬼、以及眼前这血写的警告……终于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令人绝望的锁链!
拜影教,或者说北方正在发生的那个“大事”,是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漩涡。它吸引了田庄和溃兵的力量,它可能催生了更强大的疫鬼,而现在,它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已经让知晓内情的幸存者感到了灭顶之灾,不惜留下血书警告后来者——
快逃!
可是,逃?往哪里逃?
西边是那个逃亡者和疫鬼消失的方向,凶多吉少。南边是他们来的方向,云陌镇早已沦陷,疫鬼横行。东边是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区域。北边?那是漩涡的中心,是死路!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正在不断缩小的囚笼,四面八方都是绝壁。
陈源抬起头,看向石缝外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荒原。寂静依旧,但此刻,这寂静在他耳中,已经变成了无数冤魂的哭泣和那来自北方漩涡的、低沉而恐怖的召唤。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我们……可能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