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用尽力气,将赵氏已然僵硬的尸体拖到溪边,推入水中。温热的硫磺水裹挟着那具苍白的身躯,缓缓流向洞穴深处未知的黑暗。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什么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陈源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后背和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楚。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将它视为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
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绝对的孤独感如同洞穴本身冰冷的岩石,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但这种孤独,并未带来恐惧或悲伤,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轻松。
所有的决定,将只关乎他一个人的生死;所有的风险,将只由他一人承担;所有的资源,将只供他一人使用。不必再权衡,不必再照顾,不必再为任何人的目光或感受负责。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女儿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这是他与过往世界、与失散家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情感联结。
玉佩在幽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似乎能驱散一些洞穴的阴寒。
他凝视了片刻,将它更紧地贴在胸口,然后仔细塞回衣内最贴身的位置。
接着,他取出了那面拜影教的木面具。冰冷,滑腻,上面的纹路在微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曾用它威慑野人,似乎这东西代表着某种权力或禁忌。他将面具拿在手中掂量,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放在行囊容易取用的外侧。
最后,他审视着自己目前的所有:一把较好的带鞘腰刀,一根拐杖,几块火镰和受潮的火绒,一个皮水囊,半块硬面饼,一块从赵氏那里得来的旧布巾,一枚玉佩,一面诡异面具,以及满身的伤痛。
资源匮乏到了极点,但目标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活下去,弄清楚这末日的根源,如果可能,如果不可能……那就尽可能让这苟延残喘的生命,活得明白一点。
洞穴依旧,幽光晦暗,水流潺潺。但陈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那个曾心怀牵挂、试图领导众人挣扎求存的“陈主簿”已经死在了外面那片血腥的山谷里,死在了同伴接连倒下的身影中,最终,也随着赵氏的尸体,被温泉水带走了。
现在占据这具伤痕累累躯壳的,是一个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未来的“独狼”。他的名字或许还叫陈源,但那只是一个符号,一个用于在这地狱里辨认自己残存人性的、无关紧要的标签。
他摸了摸自己肿胀发紫的小腿,又感受了一下后背绷带下火辣辣的伤口。生存的第一道坎,就是这身伤。如果不能控制,一切都是空谈。
他挣扎着挪到温泉溪流边,重新解开腿上的布条,将伤处浸泡在温热的硫磺水中。刺痛传来,他面不改色。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但又可能是唯一能阻止坏疽蔓延的事——他抽出了那把新得的、相对锋利的腰刀,在温泉水里反复冲洗,又凑到一处发光的苔藓旁,就着微光,仔细检查了刀刃。
接着,他咬住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将刀刃对准了自己小腿伤口边缘那已经明显发紫、失去知觉的皮肤和腐败组织。
没有麻药,没有助手,只有冰冷的决心和温热的硫磺水。
刀尖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