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放轻脚步走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纸钱燃尽,田家义拿起脚边一瓶酒,倒了两碗,一碗缓缓洒在坟前,一碗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烈酒灼喉,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底有些发红。
“大发哥,孔南团长已经跟我说了。”田家义的声音沙哑低沉,对着墓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放心,只要我跟着军座,把小鬼子赶出中国那天……到那时,我要是还活着,一定……一定好好照顾秀英妹子,把她当亲妹妹看,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用力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承诺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周卫国知道,马大发是田家义在鄂军时的老排长,后来一起被编入荣誉第一师,生死之交。马大发阵亡后,只留下一个远在鄂西老家的妹妹马秀英,孤苦无依。这大概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和愧疚之一。
直到田家义将另一碗酒也洒了,收拾起东西,转身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周卫国。
“周教官。”田家义脸上已恢复平日的冷硬,微微点头。
“田营长。”周卫国回礼,直接说明了来意,“军座命令,由你兼任新成立的‘飞虎队’队长,并参加全部训练。侦察营日常事务,可交由副营长暂代。训练明日开始,这是大纲和人员名单。”他将副本文件递给田家义。
田家义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更加锐利了几分。
“飞虎队……军座要的尖刀。我明白了。侦察营那边我会安排好。”
他顿了顿,看向周卫国:“周教官,训练你主导,我配合。需要我做什么,直说。”
周卫国能感受到田家义话里的干脆和服从,也欣赏这种不拖泥带水的作风。
“田队长客气了。你经验丰富,很多训练科目还需你多指点。尤其是侦察渗透、野外生存这些实践性强的。我们先一起看看这些队员的初步资料,定一下具体的训练分组和第一阶段重点。”
“好。”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就在这坟冢林立的山坡边,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摊开文件,就着傍晚的天光,开始低声商讨起来。
远处,荣誉第一军驻地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岳麓山上,晚风呜咽,吹过万千忠魂安息之地,也吹动着这两个即将携手锻造“尖刀”的军人额前的发梢。
田家义的目光偶尔会瞥向马大发的墓碑,眼神深处,那份沉痛的承诺,似乎化为了更坚定的力量。他要活着,要变得更强大,才能完成对逝去兄弟的嘱托,才能更好地跟着军座,把那群东洋畜生,彻底赶出这片土地。
而“飞虎队”,就是让他和更多像他一样的战士,变得更强、更能活下去、更能杀死敌人的途径。
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尖锐的哨音在荣誉第一军驻地边缘一处新划出的、完全隔离的训练营区响起。
四十六名飞虎队预备队员,连同他们的队长田家义,迎来了周卫国主导的、地狱般的“锻造”第一课。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要经历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从这里走出去的,将不再是普通士兵。
荣誉第一军最锋利的那把“尖刀”,正式开始了它的淬火与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