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站在一处能眺望各方的高地上,晨风吹动着他未系扣的军大衣下摆。
他的身边,是参谋长方志行、军部直属队、警卫营一个加强连、一个精简过的炮兵分队,以及荣念晴带领的野战医院核心骨干和必须随军转移的重伤员队伍。
总计约两千人,这就是他口中的“中央梯队”。
这个梯队看起来有些奇怪,有精悍的警卫和参谋人员,有笨重的伤员和医疗设备,还有少量的火炮。它不像一支纯粹的作战部队,也不像单纯的后勤单位。
“军座,各部均已按计划出发。”方志行走到顾沉舟身边,低声道。
顾沉舟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修水河那遍布战争痕迹的北岸。
“我们也该走了。”
他转身,看向已经集结完毕的中央梯队。伤员们被安置在简易担架或驮马上,医疗人员神情严肃而专注。警卫营的士兵们眼神警惕,散在队伍四周。参谋人员则聚在一起,低声核对地图和接下来的路线。
“我们的路线,”顾沉舟对方志行和几名核心军官说道,“没有固定路线。以这片区域,”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大致位于左路、右路与佯动部队之间的三角地带,“为活动范围。白天,寻找绝对隐蔽的地点休整,派出侦察小组,密切关注高安方向、永修方向,以及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敌军动向。夜间,我们可以机动,可以靠近任何一路需要支援的方向,也可以寻找战机,对日军零星的据点、补给队进行袭击。电台保持静默,但监听频道必须时刻有人。我们就是一根能随时弹出去的弹簧,也是一只观察八方的眼睛。”
方志行明白了顾沉舟的意图。这支中央梯队,是一支战略预备队,也是一个移动指挥所和情报节点,更是一支随时可以发起致命一击的奇兵。它的机动性和不确定性,正是其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风险。
荣念晴安排好伤员,也走了过来。她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她看着顾沉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她和医疗队已经准备好。
顾沉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很快被冷峻取代。
“出发。”他翻身上马,简短下令。
中央梯队,这支最奇特也最核心的队伍,也终于动了起来。他们没有明确的旗帜,没有浩大的声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修水河畔的丘陵与晨雾之中,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三角地带潜行而去。
至此,荣誉第一军四万四千余人的庞大兵团,已然一分为四:
左路杨才干,右路周卫国,中路诱饵李国胜,以及隐匿于阴影中的中枢顾沉舟及中央梯队。外加早已如盐入水般渗入敌城的“飞虎队”。
一张针对高安、更针对赣北日军整个防御体系的立体进攻网络,已经全面铺开。
阳光逐渐驱散晨雾,照亮了赣北起伏的山峦与纵横的河网。
在日军高层的地图上,或许只标注着一支“狂妄”东进永修的中国军队主力。他们或许会调兵遣将,准备在永修一带“围歼”这支胆大包天的部队。
小鬼子绝不会想到,真正的致命威胁,正从他们视线的盲区,悄然合拢。
而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掌控着全局的眼睛,以及那柄随时可能从最意想不到角度刺出的短匕,已然就位。
战争的艺术,在于欺骗,在于速度,在于出其不意。
顾沉舟深谙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