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一旦在城内站稳脚跟,形成东西对进的态势,日军的防御就将被彻底割裂,陷入被动。
“命令杨才干,西门加紧进攻!城东南已被我军突破,日军必分兵,他的压力会减轻!务必尽快炸开城门,与周卫国在城内会师!”
“是!”
果然,东南城墙被突破、一支中国军队已经杀进城内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高安守军中迅速传开。原本集中在西门方向防御的日军,军心大震,一部分兵力不得不被紧急调往东南方向,试图堵截和围歼突入的程劫团。西门外的杨才干部,立刻感觉到压力一轻。
“弟兄们!城东南的兄弟已经杀进去了!咱们也不能落后!炸药准备好了没有?给老子炸!”杨才干在西门外的临时指挥所里兴奋地大吼。
“轰隆——!!!”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和巨大的响声从西门方向传来,整个大地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厚重的包铁城门,在大量炸药的殉爆下,终于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木屑铁片纷飞,硝烟弥漫。
“城门开了!冲啊!”杨才干部的突击部队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潮水般从炸开的城门缺口涌入城内!
高安攻防战,在开战不到一小时后,形势已然急转直下。荣誉第一军东西两路铁钳,均已成功破城而入,开始了残酷而激烈的巷战。日军虽然还在抵抗,但失去了完整城墙的依托,又面临两面受敌、指挥体系开始混乱的局面,败相已露。
高安城内,日军独立混成第16旅团指挥部。
这里已经乱作一团。电话铃声、通讯兵的呼喊声、军官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混成一片。
村井俊雄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他脸上的惊骇和茫然已经退去,但还是忧心忡忡。
参谋刚刚汇报了最新战况:东南城墙段彻底失守,至少一个团以上的中国军队突入,正在向城内核心区域推进。西门也被爆破,大量敌军涌入。支那的小股部队还在城内多处制造破坏和混乱,袭击指挥部、通讯站和小股部队。城内部队各自为战,指挥不畅,形势急剧恶化。
“旅团长阁下!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力量,将突入的支那军赶出去!重新封闭缺口!”一个年轻的大队长红着眼睛吼道。
“赶出去?”村井俊雄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得可怕,“拿什么赶?城墙已破,敌军两面夹击,兵力火力均占优,士气正盛……我们,已经守不住高安了。”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让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军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旅团长。
村井俊雄直起身,摘下歪斜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眼神恢复了军人最后的冷静与决断。
“认清现实吧,诸君。”他缓缓说道,“藤堂旅团的覆灭,不是偶然。我们面对的,是一支远超我们预估的强悍敌军,和一个极其狡猾凶狠的指挥官。我们的城防,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
他走到通讯兵面前:“立刻给南昌军司令部发电:高安遭支那军荣誉第一军主力突袭,东南、西面城墙均已失守,敌军大量突入城内,我部正陷入苦战。城防已破,恐难久持,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同时,向奉新田中信男旅团长、上高方向友军通报情况!”
这是求援,也是变相的告急和预示着最坏的结果。
发完电报,村井俊雄转身,对着指挥部里残余的军官们,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命令所有还能联系上的部队,放弃夺回城墙缺口的幻想!立刻收缩防线,退守城内核心区域。以旅团指挥部、主要仓库、炮兵阵地、电台为中心,构建环形防御工事。依托街道和建筑物,逐屋逐巷进行阻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的任务变了!不再是守住高安城,而是尽可能拖住荣誉第一军,消耗他们,迟滞他们,为南昌方面的援军到来争取时间!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让顾沉舟知道,占领高安,需要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嗨依!”军官们明白,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军人最后的尊严。他们肃然领命,纷纷冲出指挥部,去组织那注定惨烈无比的巷战和殿后阻击。
村井俊雄独自留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把擦拭得锃亮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平静地别在腰间。
“顾沉舟……荣誉第一军……”他低声念着,仿佛要将这两个名字刻进灵魂,“想拿下高安?可以。但每一寸土地,都要用你们士兵的血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