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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南昌,日军第11军司令部里弥漫着焦灼的空气。作战室内,阿南惟几背对着众人,目光死死钉在巨大的赣北作战地图上。
永修的失守,虬津两个联队被困,德安至南昌交通线被切断,二十四小时内,赣北战局急转直下。
更让阿南惟几无法忍受的是那封明码劝降电报,这是对他、对第11军、对整个帝国陆军的公开羞辱。
“司令官阁下,各部队已按命令集结完毕。”参谋长木下勇少将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第33师团主力三个联队,配属独立野战炮兵第33联队,共计一万八千人,由师团长甘粕重太郎中将亲自指挥,已从南昌出发,沿公路向永修推进。”
“第34师团抽调两个联队九千人,由关龟治师团长坐镇九江,一部继续固守沿江防线,主力准备南下,从北侧威胁永修。”
阿南惟几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航空兵呢?”
“陆航第44战队已进驻南昌机场,十二架九七式重爆击机、二十四架九七式战斗机随时可以出动。此外,驻汉口的第13航空队答应派遣一个中队支援。”
“不够。”阿南惟几的声音嘶哑,“告诉方面军司令部,我需要更多的飞机、更多的炸弹。我要把永修从地图上抹掉!”
木下勇迟疑道:“可是阁下,佐佐木联队还在虬津,如果大规模轰炸……”
“管不了那么多了!”阿南惟几一掌拍在地图上,永修的位置被拍得凹陷下去,“顾沉舟既然敢在永修设局,就要有被碾碎的觉悟!命令甘粕重太郎,不惜一切代价,三天之内必须夺回永修!救出佐佐木联队后,立即向西,与九江南下部队合围荣誉第一军主力!我要让顾沉舟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诡计都是徒劳!”
“哈依!”
命令如山。很快,日军第33师团主力一万八千余人,在甘粕重太郎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一条钢铁巨蟒,沿着南昌至永修的公路滚滚南下。
而在永修以南二十里,一个名叫艾城的小镇,将成为这条巨蟒的第一道绞索。
艾城,永修南部门户。
周卫国站在镇外一处丘陵制高点上,望远镜里,北方的公路扬起冲天尘土。侦察兵刚刚回报,日军前锋一个联队已过张公渡,距艾城不足十五里。
“师座,工事构筑基本完成。”新二师参谋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按照军座命令,全镇军民已疏散。一团守镇东高地,二团守镇西丘陵,三团为预备队。炮兵营十二门山炮已隐蔽部署,迫击炮全部进入阵地。”
周卫国点点头,目光扫过脚下的阵地。艾城地势险要,北面是开阔的平原地带,南面背靠丘陵,镇子本身建在一处缓坡上,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永修南下的唯一通道,东西两侧都是沼泽水网,大部队难以通行。
“命令各团,鬼子来的是第33师团主力,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不要硬拼,利用工事节节抗击,以迟滞、消耗为主。”周卫国冷静下令,“记住军座的交代: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敌军,而是拖住他们,为虬津方向争取时间。”
“可是师座,”参谋长担忧道,“鬼子有重炮,还有飞机。咱们的工事大多是土木结构,恐怕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周卫国望向北方,目光坚定,“告诉弟兄们,永修那边,李师长正在打歼灭战。我们多拖住鬼子一分钟,虬津的弟兄们就多一分胜算。这一仗,没有退路。”
上午九时三十分,日军前锋第215联队抵达艾城以北三里处。联队长中岛大佐放下望远镜,看着前方静谧的小镇,眉头微皱。
艾城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炊烟,没有人影,连狗叫声都没有。
“联队长,侦察兵报告,镇内有支那军防御工事,估计至少一个团。”副官道。
“一个团?”中岛冷笑,“那就碾过去。命令炮兵中队,十分钟炮火准备。第一大队,炮击结束后立即发起进攻。我要在中午前进艾城吃午饭!”
“哈依!”
十分钟后,日军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轰鸣。炮弹呼啸着落在艾城外围阵地上,炸起团团烟尘。紧接着,八架日军轰炸机飞临上空,投下数十枚炸弹。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艾城都在颤抖。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硝烟稍散,日军第一大队八百余人端着刺刀,呈散兵线向艾城发起了冲锋。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阵地上依然死寂。
“支那人被炸光了吗?”冲锋的日军士兵心中暗想。
三十米!
“打!”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艾城阵地上枪声大作。轻重机枪吐出火舌,步枪精准点射,手榴弹如雨点般飞出。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攻势瞬间停滞。
“八嘎!有埋伏!”中岛在后方看得真切,“命令第二大队从右翼迂回!炮兵,继续轰击!”
战斗从上午十点一直打到下午两点。日军连续发动四次冲锋,都被新二师顽强击退。艾城外围阵地几度易手,双方士兵在弹坑和废墟间反复争夺,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到下午三点,日军终于攻入艾城镇内,但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巷战。
周卫国将指挥部设在镇中心的一处砖石祠堂里。这里墙体厚实,易守难攻。
“师座,一团报告,东街失守,正退守第二道防线。伤亡很大,团长请求预备队增援。”
“告诉一团长,没有预备队。”周卫国声音冷静,“让三营从侧翼反击,把东街夺回来。”
“可是……”
“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