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姬如雪,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则彻底沦为了李怀安的“首席护工”。
“那个,喂完了没?喂完了过来给这个擦身子!”
“手脚麻利点!你是在绣花吗?”
“水凉了!去换热的!你想让他病死还是冻死?”
李怀安的骂声,整晚就没停过。
姬如雪从最初的屈辱、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她已经没力气去想别的了。
她只知道,机械地,重复地,给一个又一个病人喂水、擦拭身体、更换身下的草席。
她的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污秽。
那张曾经让京城无数贵公子魂牵梦绕的脸上,此刻被锅底灰和汗水糊得一塌糊涂,只剩下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天快亮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最先喝下“还魂汤”的那个孩子,原本滚烫的身体,竟然慢慢退了烧。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娘”。
那位绝望的母亲,抱着孩子,喜极落泪,对着隔离棚的方向,“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神仙显灵了!李半仙是活神仙啊!”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病人,在喝下那简单的米汤后,症状得到了缓解。
上吐下泻的次数减少了,高烧也开始退去。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绝望气息,正一点点从这片营地里消散。
恐慌被遏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所有难民,看向李怀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降临凡尘的神明。
李怀安站在隔离棚的出口,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清晨还算干净的空气。
他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姬如雪靠在另一边的柱子上,瘫软在地,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看着那些渐渐恢复生机的病人,看着那些对着李怀安磕头跪拜的难民,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说的“让他们先活下来”?
这就是他口中的“规矩”?
用最粗暴的手段,行最有效的救赎。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魔鬼,还是个神仙?
“感觉怎么样?”李怀安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姬如雪没力气回答。
“这就叫内卷。”李怀安自顾自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你看,把你逼到绝路上了,你不也什么都能干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姬如雪那副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
“还不错,总算有点人样了,不再是个只会颐指气使的巨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烙饼,扔了过去。
“拿着,你的工钱。”
姬如雪下意识地接住,烙饼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她看着手里的烙饼,再看看自己满是污垢的手,犹豫了。
“嫌脏?”李怀安挑了挑眉,“不吃就扔了,后面有的是人抢。”
姬如雪猛地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沾着灰尘的烙饼,塞进了嘴里。
就在这时,张烈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先生,大事不好。”
“又怎么了?”李怀安皱眉,他现在最怕听到这四个字。
“西山的劳动改造营……那帮北蛮子,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