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喊出的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欢腾的人群上。
所有喧嚣瞬间冻结。
刚才还因为土豆山而狂喜的百姓,脸上的笑容僵住,转为一片煞白。
“孙二娘,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几十万饥民?”张烈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着孙二娘的胳膊。
“王……王老六!”孙二娘大口喘着气,指甲都快掐进了张烈的肉里。
“黑水县那个王老六,他联合周边几个县令,把自己地盘上的饥民全赶出来了!”
“他们还在难民里到处放话,说咱们清风县有神仙,有吃不完的肉!这……这是要让那几十万张嘴,活活把咱们给吃垮啊!”
此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锅。
“几十万?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人啊!”
“王老六那个挨千刀的,太毒了!”
“这可怎么办?咱们就算有土豆山,也顶不住这么多人吃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宁王姬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走到李怀安身边,压低了声音。
“先生,此计歹毒至极。”
“饥民过境,寸草不生。若任由他们涌入,清风县必将大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依我之见,当派兵马于边境拦截,以雷霆手段将其驱散。虽有伤亡,却是保全清风县的唯一办法。”
张烈也咬着牙点头。
“先生,宁王说得对!城门必须紧闭,一步也不能放他们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站在土豆山上的李怀安身上。
李怀安却没看他们,他眯着眼,眺望着远方,仿佛能看到那黑压压的人潮。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那一双双惶恐的眼睛,拍了拍手里的土豆。
“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指着远方,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
“什么叫难民?什么叫饥民?”
“都给我听好了,那不是来吃垮咱们的。”
“那分明是老天爷送给咱们清风县二期工程的,优质劳动力啊!”
全场死寂。
宁王愣住了,张烈也愣住了。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劳动力?
几十万行走的灾难,到了先生嘴里,怎么就成了资源?
李怀安从土豆山上跳下来,走到宁王和张烈面前。
“王爷,你那五万工程兵,挖河修路是不是嫌人手不够?”
“张烈,兵工厂要扩建,矿山要增产,是不是缺人?”
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结了。”李怀安一摊手。
“人家上赶着来给咱们送人,咱们还把人往外推,天底下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下达命令。
“张烈听令!”
“是!”
“立刻抽调人手,在清风县边境,给我建十个‘清风驿站’!记住,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接人的!”
“驿站里,给我架起一百口大锅,二十四小时熬粥!粥要熬得稠,能立住筷子那种!”
张烈嘴巴张了张,但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大声应道:“遵命!”
李怀安又转向宁王。
“王爷,你的活儿也来了。”
“先生请吩咐。”宁王躬身。
“把你手下那五万‘工程兵’,都给我拉出去!让他们当监工,当保安,当登记员!”
“驿站每接收一个难民,都要给我问清楚,识不识字?会什么手艺?有力气还是有脑子?”
“给我分门别类,全部登记造册!”
“告诉他们,吃了咱们清风县的粥,就是咱们清风县的人。想活命,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宁王看着李怀安,眼神复杂。
他终于明白,李怀安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林婉儿,孙二娘!”李怀安又喊道。
“在!”
“发动全城妇女,后勤保障给我做好!药材、衣物,一样都不能少!”
“咱们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他娘的,专业!”
三天后。
清风县与黑水县交界处。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漫无边际。
每一个难民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在他们身后,是王老六手下的衙役,挥舞着鞭子,驱赶着他们向前。
“快走!清风县就在前面!那里有肉吃!”
一个叫李四的汉子,搀扶着自己病倒的妻子,踉踉跄跄地走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