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望着美娜,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我送你入地府轮回。至于周明,就让他在阳世立起你的灵位,每日早晚各敬一炷香,用余生来偿还这份亏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美娜苍白的脸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劝慰:“如此,你便能放下执念,安心去往轮回之所。下辈子,定能投个好人家,再不必受这世间孤苦,不必再遭这般磋磨。”
林默的话音在客厅里落定,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美娜飘在半空,红色的衣袂轻轻拂动,她望着林默,又缓缓转向缩在地上的周明。地上的男人还在不住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那副狼狈模样,倒比当初弃她而去时多了几分“人”味,却也更让人觉得讽刺。
“轮回……好人家……”美娜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茫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她生前孤苦,从记事起就没感受过家的温暖,山里的日子清苦,进城读书后更是举目无亲,周明曾给的那点虚假温存,就足以让她当作救命稻草。如今听到“好人家”三个字,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周明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久到赵宇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林默都觉得空气中的寒意开始随着她的情绪起伏不定。
“他若食言呢?”美娜终于再次开口,目光重新锁定周明,那眼神里的怨怼虽减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他当初说的话,比这好听百倍,最后还不是……”话说到一半,她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哽咽,红色的身影又开始微微发颤。
周明闻言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对着美娜的方向用力磕头:“美娜,我绝不食言!我马上就去给你立灵位,就在我家里,每天早晚我亲自上香,一日都不会断!我还会去你的学校,问问你的同学,把你的骨灰迁回来,好好安葬……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我用我的命保证!”
他磕得额头“咚咚”作响,很快就红了一片,语气里的急切不似作伪。或许是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或许是美娜那带着无尽悲凉的眼神终于敲碎了他的麻木,此刻的他,倒真有了几分赎罪的样子。
林默看了周明一眼,又转向美娜,沉声道:“他若食言,我亲自送他下去,他欠你的,躲不掉。但你若总困在此地,耽误了轮回时机,反倒是得不偿失。”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指尖夹着符纸,另一只手并起两指,在符纸上虚虚划过。随着他的动作,符纸上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原本刺骨的寒意像是被这金光驱散了不少,连摇晃的吊灯都平稳了些。
“你生前孤苦,本应有好报,却被这一时的虚妄所累。”林默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放下吧,去往该去的地方,别让这怨气毁了你的来生。”
美娜望着林默手中泛着金光的符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周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怨怼、不甘、痛苦……这些纠缠了她一年的情绪,像是被林默的话一点点抚平。她想起自己刚进城时,捧着书本走在阳光下的样子,那时虽然辛苦,心里却揣着对未来的盼头;想起第一次收到周明送的花时,脸上发烫的羞涩;也想起最后那几天,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连喝口水都觉得费力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