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一号”内,周满全神贯注,将耳朵紧贴在改进过的铜制听声管上,仔细分辨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嗡嗡”声。他判断,目标正朝着港口内停泊着十余艘满载粮秣的漕运船队的方向移动——那是维系前线战事的命脉所在。“左舵三十度,保持深度,缓慢接近!”周满压低声音下令。潜艇在漆黑的水下缓缓转向,所有乘员都屏息凝神,依靠听声管的指引和磁罗盘判断方位,每一次调整都如履薄冰。
当估算距离目标约五十丈(约150米)时,吴六突然以气声急报:“艇长!听音有变!是两艘!它们正在分散,意图似要对我漕运船队进行钳形包抄!”
周满心头一凛,立即通过信号绳将此紧急军情上报。
指挥艇上的赵忠收到讯息,目光一寒,果决回应:“令‘蛟龙一号’攻击左翼之敌,‘蛟龙二号’攻击右翼之敌,力求速决!”
“蛟龙一号”悄然加速,逼近左侧目标。周满通过那简陋的、视野极其有限的潜望镜,依稀看到了一个黝黑的、流线型的轮廓,艇身侧面的东印度公司徽记在暗色海水中若隐若现。“瞄准其尾部螺旋桨及舵机结合部!发射一号炸弹!”周满低喝。
装填手郑铁早已准备就绪,闻令猛地扳动释放杆!艇身微微一震,一枚“沉雷”被弹簧机构奋力推出,在水中划出一道气泡轨迹,直扑敌艇!
“轰!!!”
一声闷响自水下传来,通过水体清晰地传导至“蛟龙一号”艇身。潜望镜中,可见那艘敌艇尾部猛地爆开一团混乱的水花与气泡,螺旋桨的转动声瞬间变得扭曲、杂乱,最终停滞——它失去了动力,在水中无助地打转。
“上浮!迫降他们!”周满下令。
“蛟龙一号”浮出水面,艇上水兵迅速举起火把,对准那艘瘫痪的敌艇,用生硬的英语高喊投降。残存的英国水兵见逃生无望,只得沮丧地打开舱盖,十八人依次举手而出。
与此同时,“蛟龙二号”与右翼敌艇的较量则更为惊险。那艘敌艇显然察觉了危险,试图加速逃离。“蛟龙二号”紧追不舍,连续发射两枚炸弹,皆被敌艇凭借机动性险险避开。艇长陈武见状,灵机一动,下令:“关闭马达,保持静默,上浮至潜望镜深度,伪装成漂浮物!”
这一招果然奏效。敌艇见追击者突然“消失”,速度稍缓,似乎想确认情况。就在其犹豫靠近的瞬间,陈武抓住机会,果断下令发射!第三枚炸弹精准地命中了敌艇舯部水线以下位置!
剧烈的爆炸过后,那艘“海蛇”级潜艇艇身断裂,迅速下沉,很快便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只留下油污和少量碎片上浮。
战斗随着天色微明而告终。被俘的英国水兵被押回审讯。为首的仍是那个名叫汤姆的退役皇家海军军官,起初他还试图保持沉默,但在赵忠出示其密码本及部分破译内容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们……我们只是先遣侦察队。”汤姆面色灰败,声音干涩,“后面……后面还有五艘‘海蛇’改进型,代号‘毒牙’。它们……它们能携带一种叫‘自推进鱼雷’的武器,可以在水下自行航行数百丈,装有触发引信,威力……威力足以撕裂任何现役战舰的船底。最多……最多三天后就会到达这片海域。”
“鱼雷?”赵忠心中巨震,这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水下攻击概念。他强压惊骇,立即命人取来纸笔,勒令汤姆尽可能详细地绘制出这种“鱼雷”及其发射管的结构示意图。汤姆不敢违逆,颤抖着手画出了草图:一种雪茄形的钢制壳体,头部是战斗部,尾部是装有压缩空气或小型蒸汽发动机驱动的螺旋桨,通过舵面控制方向。
“立即组织所有相关工匠,集中研究此图!王三顺,你带人仔细拆解那艘俘获的潜艇,重点分析其推进系统和可能用于引导的装置!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将图纸与说明送往京城与广州徐光启先生处,恳请汇集各方智慧,共同研讨应对与仿制之策!”赵忠深知,三天时间仿制出鱼雷无异于天方夜谭,当前首要任务是防御。
他迅速调整部署,在港口外围构建起三层立体防线:最外层是数道以铁链串联、隐藏在海水中的巨网,用以缠绕潜艇螺旋桨;中间层布设了大量锚雷和漂雷;最内层则由“蛟龙”潜艇与装备深水炸弹的快艇组成机动巡逻队,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水下监听与警戒。同时,他下令将所有重要的漕运船只立即疏散至上游内河港口,避开可能的水下打击。
是夜,赵忠再次独自登上港口那饱经风霜的了望塔。咸冷的海风裹挟着浓雾扑面而来,他手中紧握着那张由汤姆绘就、看似简单却预示着水下战争形态剧变的鱼雷草图,心情比这夜色更加沉重。他明白,一场更为先进、更为残酷的水下猎杀与反猎杀,已迫在眉睫。
而他此刻无从知晓,那五艘代号“毒牙”、装备了早期鱼雷的英国潜艇,凭借其更优的静音性能和续航力,已然提前抵达南海,正如同真正的毒蛇般,潜伏在深海阴影之中,利用潜望镜冷静地观察着云南沿海的防御部署,一场旨在彻底清除“蛟龙”威胁、夺取制水下定权的致命偷袭,正在冰冷的洋流下,悄然酝酿着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