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明白!定不负阁老重托!”赵铁山肃然领命,立刻转身,用他那洪亮的嗓音呼喝指挥,整个“天工坊”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半月之后,第一批钨钢军械终于下线。二十根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钨钢反坦炮管,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装箱,装上特制的减震马车,由一队精锐的锦衣卫缇骑护送,沿着官道,星夜兼程送往北疆张家口。与此同时,五万发钨钢穿甲弹头,则通过京杭大运河,以漕船秘密运往广州。
北疆,周昂收到这批珍贵的钨钢炮管后,如获至宝,亲自监督兵士为最好的十门反坦炮更换了新炮管。试射当日,他特意命人将一辆上次战役中缴获、装甲厚重的沙俄“超级坦克”残骸置于两里之外作为靶标。装填着钨钢穿甲弹的新炮发出一声怒吼,炮弹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命中了超坦的正面装甲。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厚达近一尺的锰钢装甲竟被直接洞穿,炮弹在车体内引发二次爆炸,将整个炮塔都掀飞了出去!围观将士欢声雷动。周昂抚摸着尚有余温的炮管,激动不已:“有此神炮,纵使沙俄的铁甲火车再来,吾亦有何惧?!”
广州造船厂内,气氛同样热烈。工匠们在老匠头陈老栓的指挥下,将一块块锻造好的钨钢装甲板,用大型吊装机具,仔细地铆接在“日月号”航空母舰的关键部位。此前,“日月号”的飞行甲板与水线带使用的是五寸厚的锰钢装甲,曾在与欧洲超级航母的遭遇战中被其主炮击穿过两个骇人的大洞。如今换装硬度更高的钨钢装甲,虽厚度未变,但其防御能力却有了质的飞跃。陈老栓用力敲了敲新铆接上的甲板,听着那沉闷坚实的回响,对身旁的船厂督办说道:“大人请看,以此钨钢加固之后,‘日月号’的‘筋骨’强健了何止一倍!即便再被欧罗巴的重炮击中,也绝难再被轻易撕开!”
钨钢的成功应用,其影响很快超出了单纯的军事领域。工部的匠人们利用钨钢极高的硬度,制造出了更为精密、耐磨的车床刀具与量具,使得一些复杂金属零件的加工精度与效率得以提升。民间一些有实力的铁匠铺,也开始尝试用掺入少量钨的钢材打造农具,如犁头、锄刃等,发现其更加锋利、耐用,极大地提高了耕作效率,深受农家欢迎。杨廷和视察民间作坊时,见到此景,心中倍感欣慰,大明的钢铁技艺,似乎终于在欧洲的步步紧逼下,再次取得了领先的优势。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带着一封刚刚译出的密报,神色凝重地找到了正在值房批阅文牍的杨廷和。
“阁老,欧洲密探飞鸽传书,用隐语示警。”牟斌压低声音,将一张小纸条递给杨廷和,“欧罗巴诸国,主要是普鲁士与英吉利的工匠,似乎已在联手研发一种新型钢料,暂名为‘铬钨合金钢’。据传,乃是在钨钢的基础上,又加入了一种名为‘铬’的稀有金属矿粉。其成钢之后,硬度比咱们现在的钨钢,预估还要高出两成以上!且……且其特别耐锈蚀,即便在潮湿咸涩的海上,亦能长久保持光洁,极适于舰船、水战兵器之用。”
杨廷和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上面用暗码书写又被翻译过来的寥寥数语,脸上的欣慰之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知,钢铁技艺的优劣,直接决定着刀锋是否锋利、甲胄是否坚固、炮管是否耐久,是国与国之间最根本的实力较量之一。一旦欧洲在此领域实现反超,大明刚刚凭借钨钢建立起来的武器与战舰优势,恐将荡然无存,甚至再度陷入被动。
“牟指挥,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等闲视之!”杨廷和沉声道,“立即通过一切隐秘渠道,告知我们在欧洲的耳目,不惜金银,不择手段,务必要获取那‘铬钨合金钢’的详细配方、炼制工艺流程图,乃至样品!同时,传令赵铁山,召集工部所有顶尖大匠,即刻开始研讨,尝试在现有钨钢之中,添加其他已知金属矿物,看能否进一步提升其性能。此番较量,关乎国运,我等必须抢在欧罗巴人之前,研发出更胜一筹的钢材!”
牟斌深知肩头责任重大,肃然领命,立刻转身离去,安排信使与联络事宜。赵铁山接到指令后,也不敢怠慢,当夜便召集了“天工坊”内几位经验最丰富、思路最活跃的工匠大师傅,挑灯夜战,召开技术研讨。
“诸位,据西域古籍记载,这‘铬’矿,我大明境内可有出产?”赵铁山开门见山地问道。
一位专研矿物的老匠思索片刻,迟疑道:“师傅,属下早年随师学艺时,似在宋应星先生的《天工开物·五金篇》残本中见过提及,云南境内有‘色青如碧,质坚且重’之石,或可称之为‘碧玺’者,经火锻后,可得异色金属,或许……或许便是这‘铬’?”
赵铁山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云南?又是云南!好!立刻派人,持我工部文书,火速前往云南,会同当地官员,按图索骥,采集此类‘碧玺’矿石样本,速速送回京城!我等要立刻着手试炼这‘铬钨合金钢’!”
与此同时,杨廷和则连夜进宫,觐见正德皇帝,将欧洲研发新钢材的动向详细禀明。正德帝虽平日嬉游怠政,但在涉及国家安危的根本问题上,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他听罢奏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将手中把玩的一件玉器重重放在御案之上。
“杨爱卿,钢铁乃强兵之基,立国之本!绝不容许欧罗巴夷狄在此道上凌驾于我天朝之上!”正德帝语气斩钉截铁,“朕即从内帑拨发白银一百万两,专款用于尔等研发新钢!户部、兵部及各省官府,皆需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得有丝毫延误!朕只要结果,要的是能压过欧罗巴的绝世好钢!”
“老臣,领旨谢恩!必竭尽全力,以报陛下!”杨廷和跪地叩首,心中既感压力沉重,又觉有了坚实的后盾。
离开乾清宫,杨廷和未作片刻停歇,径直返回内阁,连夜签署调令,从全国范围内征调熟练工匠、搜集相关矿物资料、调配试验所需的各种物资。数日之后,来自云南哀牢山的第一批“碧玺”矿石样本被快马送入京城“天工坊”。赵铁山与工匠们立刻投入了废寝忘食的研发工作。坩埚内的钢水一次次因为配比不当而失败,又一次次被重新熔炼,工坊内日夜弥漫着烟火与金属的气息,每一位工匠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却又眼神炽热,不敢有丝毫松懈。杨廷和几乎每日都要亲至工坊询问进度,他看着那些在炉火映照下忙碌不息的身影,心中无比清楚,这场与欧洲之间,关乎国家气运的钢铁较量,已然进入了最紧要的关头,胜负之分,或许就在这日夜不息的炉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