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十八年春,西域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喀什噶尔绿洲边缘的胡杨林刚抽出些许嫩黄的芽尖,便被裹挟着沙砾的晨风染上一层灰黄。初升的日光穿透稀疏的林叶,斑驳地洒在刚刚用夯土与砖石加固过的城墙上,映亮了守军士兵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城墙上每隔三丈便有一个了望哨位,哨位旁堆着半人高的滚石与火油桶,墙根下整齐码放着成捆的羽箭——即便有了新式火器,这些传统防御器械依旧被妥善安置,作为应急之用。
城墙下的练兵场上,三百名火铳兵正进行着每日的例行训练。他们身着靛蓝色号服,外罩轻便的皮甲,手中紧握着弹匣式蒸汽步枪。这种步枪是工部去年刚定型的“正德十七式”,枪身由精铁锻造,枪管刻有螺旋膛线,可容纳十发子弹的弹匣插在枪身下方,相较于早年的火绳枪,射速提升了三倍有余。“举枪!瞄准!放!”队正高声喝令,三百支步枪同时抬起,枪口一致对准五十步外的稻草人靶。随着一声整齐的枪响,硝烟弥漫开来,远处的稻草人靶上瞬间多出一片弹孔,半数以上都命中了心口要害。
不远处的炮位区,更显热闹。四门百斤级火炮稳稳架在混凝土浇筑的炮座上,炮口微微扬起,指向西方那片连接着波斯边境的荒漠。几名工匠正围着其中一门火炮进行调试,他们手中拿着卡尺与小锤,不时敲打炮身的某个部件。领头的工匠姓王,是从京师火器局调来的老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对身旁的学徒道:“这炮膛的膛线必须打磨光滑,不然炮弹射出会偏斜。还有这炮闩,每次发射后都要检查密封性,蒸汽压力可不能外泄。”学徒们点头记下,手中的工具不停,仔细打磨着炮膛内部。
炮位旁的空地上,十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火箭筒。这种武器通体由钨钢打造,长约五尺,前端是粗壮的发射管,后端连接着简易的瞄准装置。士兵们用浸了机油的棉布仔细擦拭着发射管内壁,一名老兵一边擦一边对新兵说:“这物件金贵得很,发射时要注意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瞄准后再扣扳机。上次演习有个小子慌慌张张,后座力把他掀翻在地,磕掉了两颗牙。”新兵们听得咋舌,擦得更加仔细了。
总兵官江彬立于了望塔高处,身上那件特制的明军总兵官服以厚实锦缎制成,银丝绣成的狮虎纹饰在晨曦中隐隐流动。这件官服是工部特意为他定制的,内层缝有细密的丝绵,既能抵御西域早晚的剧烈温差,又不会过于笨重影响骑射。他手中紧握着一封刚从西方疾驰而至的斥候送来的绢布急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急报上的墨迹潦草却字字惊心,送信的斥候名叫陈五,此刻正瘫坐在塔下的阴影里,大口灌着水。他的战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马鞍上还插着几支羽箭——那是他穿越波斯残部控制区时遭遇的袭击。
“将军,小的从设拉子出发,日夜兼程跑了七天七夜。”陈五喝完水,抹了把嘴,声音沙哑地说道,“阿里那厮确实集结了大批人马,沿途的三个驿站都被烧了,驿站里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掳走。小的在暗处观察,他们有不少新式火器,听俘虏说,是欧罗巴人偷偷运过来的。”江彬点点头,示意亲兵带陈五下去休息,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西方那片逐渐被日光蒸腾起热浪的地平线。
“阿里这是赌上了全部家当,想趁着欧罗巴人的舰队在南海牵制我大明水师的当口,断我商路,复其旧巢。”江彬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转身对身旁的副将李崇说道。李崇是江彬的老部下,跟随他征战西域多年,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下颌,那是上次与奥斯曼军队作战时留下的。“将军,阿里麾下虽有三万步骑,但大多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不过数千人。倒是那八辆‘移动堡垒’,得想办法对付。”李崇皱眉道,他之前见过奥斯曼帝国的蒸汽装甲车,深知其威力。
江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着远处空地上停放的二十辆蒸汽装甲车道:“李兄放心,那些家伙比奥斯曼的货色强不了多少。我大明的工匠把装甲加厚了五寸,火炮也换成了速射型,一对一他们绝不是对手。更何况,我们还有火箭筒手,专门打他们的薄弱部位。”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令旗,对塔下的传令兵道:“传我将令,城内八万联军即刻集结!我大明四万精锐为前驱,各部族四万勇士为后应,半个时辰后,开城列阵!”
传令兵高声领命,拿起号角吹了起来。“呜呜——”的号角声在喀什噶尔城内回荡,很快,城内各处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明军士兵们迅速集结,身着甲胄,手持武器,整齐地向城门方向汇聚。与此同时,城外的部落营地也热闹起来,柯尔克孜族首领帖木儿与乌兹别克族首领马赫穆德正指挥着族人整理装备。帖木儿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腰间挎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马刀,那是江彬上次赏赐给他的。“兄弟们,大明的将军待我们不薄,这次一定要好好打,让那些波斯人知道厉害!”帖木儿用部落语言高声喊道,族人们纷纷响应,挥舞着手中的马刀。
半个时辰后,喀什噶尔那包着铁皮的沉重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四万明军将士依令而行,军容严整,分为三列依次开出城外:最前两列是手持“正德十七式”蒸汽步枪的火铳兵,他们步伐统一,枪刺如林,阳光照在枪刺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中间穿插着二十辆轰鸣作响的改良型蒸汽装甲车,这些钢铁巨兽的车体关键部位加装了五寸厚的钨钢复合装甲,顶部旋转炮塔内装备了两门可速射的轻型火炮,炮口闪着幽光;第三列则是此次应对敌装甲车的主力,每十人一组的火箭筒兵,他们肩扛着造型粗犷的钨钢火箭筒,眼神锐利如鹰,专门负责在远距离摧毁敌方坚固目标。
紧随明军之后的,是四万部落骑兵。柯尔克孜族与乌兹别克族的骑兵们身着各色服饰,骑着矫健的西域战马,手中挥舞着马刀与长矛。他们没有像明军那样整齐列队,而是分成若干个小队,在明军阵列两侧展开,如同两道流动的屏障。帖木儿与马赫穆德并驾齐驱,来到江彬面前,抱拳道:“江将军,我等已然就绪,随时听候调遣!”江彬回礼道:“两位首领辛苦,今日之战,全赖诸位鼎力相助。待战胜之后,我必向朝廷为诸位请功!”
江彬翻身骑上一匹神骏的西域大宛马,这匹马是他去年平定准噶尔部时缴获的,日行千里,耐力极佳。他驰至明军阵列中央,勒马环视麾下将士,声如洪钟:“兄弟们!这丝绸之路,是我西域军民的生命线,是朝廷赋税之源,更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根本!自太祖皇帝以来,我大明将士镇守西域已有百余年,多少先辈埋骨于此,才换来了今日的安宁!如今阿里这厮,受欧罗巴人蛊惑,欲断我活路,掠我财货,我等该当如何?”
“碾碎他们!”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滚滚,震得胡杨林叶簌簌作响,连远处的沙丘似乎都在为之震颤。火铳兵们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刺直指天空;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加剧,喷出浓浓的黑烟;部落骑兵们发出阵阵呼啸,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渴望着冲锋。
另一侧,帖木儿也在对麾下骑兵做最后动员。他挥动着手中雪亮的马刀,用部落的语言高喊:“大明的火器能撕开铁甲,我们的马刀能砍下敌人的头颅!长生天庇佑,此战必胜!让那些背信弃义的波斯人,尝尝我们柯尔克孜勇士的厉害!”马赫穆德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鲜血滴落在马背上:“乌兹别克的儿郎们,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我们的荣誉!冲啊!”
时至正午,烈日当空,荒漠地表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温度计显示,此时的气温已达到三十多度,士兵们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甲胄被晒得发烫,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西方的地平线。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扬起的巨大沙尘由远及近,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遮天蔽日。阿里的波斯大军,到了。
这三万人马装备混杂,既有穿着传统锁子甲、手持弯刀的骑兵,也有不少身着蓝色军装、手持欧罗巴制式蒸汽步枪的步兵。队伍最前方,八辆体型略显笨重、喷吐着浓密黑烟的蒸汽装甲车格外醒目,这些装甲车的车体由铁皮包裹,车轮是实心橡胶胎,顶部装有一挺重机枪,车身上插着的黑色波斯残势力旗帜在热风中无力地飘荡。阿里本人骑在一匹高大的双峰骆驼上,身着华丽的锦袍,头戴镶嵌着宝石的帽子,由百名亲兵卫队簇拥着。他看到严阵以待的明军阵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旁的参谋长哈桑道:“江彬所恃,不过大明火器之利。今日我亦有欧罗巴铁车助阵,数量更胜于他,必可一鼓作气,踏平喀什噶尔!”
哈桑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曾在欧罗巴的军队中服役过一段时间,对火器战术略有了解。他皱了皱眉,道:“首领,明军的阵列十分整齐,且他们的装甲车看起来比我们的更坚固,不可轻敌啊。”阿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懂什么!我军人数占优,又有欧罗巴人的支援,难道还打不过一群东方人?传令下去,铁车冲锋,步卒紧随,冲垮明军阵型!”
命令下达后,八辆波斯装甲车的锅炉压力升至最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沉重的车轮碾过碎石戈壁,掀起漫天沙尘,率先向明军阵地发起了冲锋。紧随其后的,是一万名波斯步兵,他们举着步枪,呐喊着向前冲去。最后面的,是两万名骑兵,他们挥舞着弯刀,准备在明军阵型被冲垮后发起追击。
江彬立于阵中,面色沉静如水。他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波斯装甲车的动向,对身旁的李崇道:“波斯人的装甲车速度不快,且装甲看起来很薄,火箭筒手应该能轻松击穿。传令下去,我军铁车前出拦截,火箭筒手准备,等敌人进入射程后再开火。”李崇领命,立刻通过旗语将命令传达下去。
明军的二十辆改良型装甲车立刻引擎轰鸣,加速迎上。这些装甲车的速度比波斯人的快了近一倍,很快便与波斯装甲车集群拉近了距离。与此同时,趴在沙丘斜坡后的火箭筒手们,屏住凝神,透过简易瞄准具,牢牢锁定了那些喷着黑烟、越来越近的移动目标。火箭筒班班长赵刚是个老兵,他低声对身旁的士兵道:“注意瞄准他们的侧面,那里装甲最薄。听我口令,一起开火!”
当双方装甲车集群距离缩短至不足百丈时,江彬猛地挥下手臂:“火箭筒,放!”赵刚立刻高喊:“开火!”刹那间,二十组火箭筒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特制的钨钢火箭弹拖着耀眼的红色尾焰,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划破燥热的空气,以惊人的精准度扑向波斯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