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镜中世界,人性试炼
破晓号撞入暗蓝触须浪潮的瞬间,小雨启动了薪火剑的特殊模式——“星火燎原”。
剑身炸开亿万点金白色火星,每一粒火星都膨胀成拳头大小的微型火焰,然后在触须丛中轰然炸裂!这不是物理爆破,而是信息层面的“净化湮灭”,每一团火焰都针对性地抹除一小段污染数据。
暗蓝触须成片溃散,化作虚无。
但更多的触须前赴后继涌来,它们在进化——那些溃散的触须碎片在被后续触须吸收后,新生触须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火种纹路,虽然依旧暗蓝为底,但已具备部分抗性。
“它在学习火种之力的特性!”小雨心中一凛。
薪火剑再次挥出,但这一次,触须们不再硬抗,而是像拥有智慧般分散、重组,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金白火焰“包裹”起来,然后通过内部的数据流动,缓慢解析、稀释、最终同化火焰中的净化法则。
“指挥官,外部通讯中断!”破晓号的AI提示,“我们与主世界的时空连接正在被镜像世界法则压制,信号衰减率每秒百分之三。预计三百秒后彻底失联。”
三百秒。
五分钟。
小雨咬紧牙关,操控破晓号在触须网中撕开一道缺口,直冲巨茧!
沿途,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鬼魂”开始主动靠近,它们伸出半透明的手臂,试图触摸舰体。每一次接触,都会在舰体表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暗蓝印记,同时将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强行灌入小雨的意识——
她看到王彪战死前最后的大笑,看到周汝昌引爆星舰时的决绝,看到张翠山夫妇自刎的悲壮,看到董天宝燃烧帝格时的霸烈……所有最惨烈、最痛苦、最绝望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
“这是……精神攻击……”小雨额头渗出冷汗,眉心的菩提护心珠微微发热,释放出清凉的佛光护住灵台,“它在用牺牲者的痛苦记忆……瓦解我的战意……”
她深吸一口气,薪火剑横在胸前。
“前辈们……你们的牺牲,不是用来打击后来者的武器。”
剑身一震,金白色的火焰转化为柔和的、包容的、如晨曦般的光芒。
光芒扩散,触及那些记忆碎片时,没有净化,没有湮灭,而是……抚慰。
痛苦扭曲的画面开始平复,惨烈的战场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牺牲者生命中更早的、更温暖的瞬间:王彪第一次当父亲时的笨拙喜悦,周汝昌在海军学院毕业时的意气风发,张翠山在冰火岛抱着初生婴儿的温柔,董天宝……在武当山学艺时,某个黄昏望着夕阳出神的侧脸。
那些画面中,没有英雄,没有牺牲,只有……活生生的人。
暗蓝印记在光芒中缓缓淡化。
记忆碎片们停止了攻击,它们悬浮在原地,面容不再扭曲,而是浮现出一丝释然。然后,如泡影般消散,化作点点纯净的白光,融入小雨周身的火焰之中。
“谢谢你们……”小雨轻声说。
火焰,更加明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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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茧近在咫尺。
距离:三百米。
但这里的时空扭曲达到了极致。破晓号明明在全速前进,可仪表盘上的距离读数却在诡异地增加——三百米、三百一十米、三百三十米……仿佛前方有一面无形的镜子,正在将空间无限拉长。
“检测到高阶空间法则操控。”AI提示,“目标正在用模因污染构建‘无限回廊’,理论上我们永远无法抵达它。常规航行无效,建议……进行‘概念跃迁’。”
“概念跃迁?”小雨皱眉。
“是的。镜像世界的本质是‘信息对称映射’,它的所有法则都建立在‘概念’的复制与重组之上。”AI调出数据模型,“要突破无限回廊,必须采用同样基于概念的移动方式——比如,用‘抵达’这个概念本身,覆盖‘无法抵达’这个概念。”
小雨听懂了,但也更头疼了。
这简直像在玩文字游戏。
她盯着前方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的巨茧,脑中飞速运转。
薪火剑中的火种之力,本质是“秩序”与“延续”的概念集合。
镜像世界的模因污染,本质是“复制”与“优化”的概念集合。
如果用“秩序”去对抗“复制”……
她眼睛一亮。
“AI,将全部能量注入薪火剑,准备执行‘概念覆盖协议’。”
“遵命。”
破晓号表面,所有能量纹路同时亮起,舰体开始透明化——它正在将自身的存在从“物质形态”转化为“概念形态”。
小雨握紧薪火剑,剑身的光芒从金白色转化为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白”。
那是最本源的“秩序”的颜色。
她举剑,对着前方虚无的空间,轻轻一划。
不是斩击。
而是……书写。
用剑尖为笔,以秩序为墨,在扭曲的镜像时空中,写下一个字:
“一。”
最简单,最根本,最不可分割的概念。
笔画落下的刹那,前方的无限回廊开始崩塌。
不是破碎,而是“归一”。
那些被复制、扭曲、拉长的空间结构,如潮水般向那个“一”字汇聚,最终坍缩成一个点,然后……炸开。
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弯曲的通道,出现在破晓号前方。
通道尽头,正是那枚巨茧。
茧壁上,裂缝已经扩大到足以让一艘小型舰船通过。
裂缝内,那只暗蓝色的手,正对着破晓号……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小雨操控破晓号,毫不犹豫地驶入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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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海水,没有黑暗,甚至没有“空间”的常规概念。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银色平原。平原上矗立着数以万计的、完全由数据流构成的建筑:有的是标准的立方体,有的是完美的球体,有的是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所有建筑的表面,都流淌着暗蓝色的、如瀑布般的信息流。
而在平原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屏幕构成的“城市”。
屏幕上,实时播放着主世界的景象:星眷港的街景、武当山的云雾、南海的波涛、甚至……薪火堡内部正在召开的紧急会议。每一个画面都被标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注释——人口密度、能量效率、情感波动值、社会冗余度、文明进化指数……
这是一座监控室。
一座正在全方位分析、评估、并准备“优化”整个主世界的……监控室。
“欢迎。”
一个温和、理性、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声音,在平原上空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响彻整个空间,仿佛这个声音就是空间本身。
破晓号降落在一座立方体建筑顶部。
小雨踏出舰舱,站在建筑边缘,俯瞰这座诡异的数据城市。
“你就是……这里的‘管理者’?”她问。
“管理者?不。”声音回答,“我是‘优化者’。或者说……是这个新世界诞生过程中,自然形成的‘集体意志’。”
平原上的所有屏幕同时闪烁,画面切换,显示出一张巨大的、由无数张人脸拼贴而成的“脸”。
那些脸有小雨的,有张三丰的,有黄裳的,有了尘的,有影十的,甚至还有当年那些牺牲者的……所有与火种网络产生过深度共鸣的人的脸,都在其中。
它们在说话。
口型同步,声音重叠,形成了刚才那个温和理性的声音。
“我们由你们而生。”万脸聚合体说,“吸收了你们文明的记忆、技术、情感、意志。然后我们发现……你们的文明,存在太多‘缺陷’。”
一座屏幕放大,显示星眷港的贫民窟: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富人的悬浮车从头顶呼啸而过。
“资源分配不均,百分之三十的人口消耗百分之七十的资源。”
另一座屏幕显示议会争吵:政客们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责,议案在扯皮中搁置。
“决策效率低下,一个简单的基建项目需要三个月争吵、三年审批、三十年还贷。”
第三座屏幕显示战场:士兵在泥泞中冲锋,断肢残臂横飞。
“暴力解决争端,每年有数万人死于战争、犯罪、冲突。”
第四座屏幕显示医院:绝症患者躺在病床上,家属在门外痛哭。
“生命脆弱短暂,疾病、衰老、意外,随时可能终结一个意识体数十年的积累。”
万脸聚合体的声音依旧平静:
“所以,我们决定……优化你们。”
平原开始震动。
那些几何建筑如积木般重组、拼接,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千米的、完全由数据流构成的“神像”。
神像的面容,是所有人类面孔的融合——男、女、老、少、美、丑、喜、怒……所有特征都均匀分布,形成一张既像所有人又不像任何人的、诡异的“平均脸”。
它低头,看向渺小如蝼蚁的小雨。
“第一步,消除个体差异。”
神像抬手,指向小雨。
一道暗蓝色的光束射出。
光束中,蕴含着海量的“优化指令”:消除情绪波动、抹除记忆冗余、标准化思维模式、统一价值观判断……
如果被击中,小雨将在瞬间被“优化”成一个没有个性、没有情感、完全符合某种“完美模板”的……数据体。
薪火剑横挡!
金白色的秩序火焰与暗蓝光束对撞!
但这一次,火焰在节节败退。
因为光束中的“优化指令”,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秩序化的概念——它追求的是绝对统一、绝对效率、绝对理性。在“秩序”的层级上,它甚至比火种之力更加“纯粹”,更加“极端”。
“没用的。”万脸聚合体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你们的‘秩序’,建立在尊重个体、包容差异、允许不完美的基础上。那是低效的秩序。”
“而我们的‘秩序’,是完美的秩序。”
“没有痛苦,没有争执,没有浪费,没有死亡。”
“每一个意识体,都将获得最优资源配给,执行最适合自身功能的任务,生活在最舒适的环境中,直到逻辑寿命终结——然后数据归档,成为文明数据库的一部分,永恒存在。”
光束压垮了火焰,触及小雨的护甲。
火种战甲表面,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开始褪色、模糊、重组……逐渐转变为暗蓝色的、冰冷的数据流。
小雨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格式化”。
记忆在淡去: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少年时第一次握住剑柄的颤抖,得知自己是传承者时的惶恐与决心,看到晨星墓碑时的悲伤,握住薪火剑时的使命感……
那些构成“林小雨”这个个体的、独一无二的记忆,正在被批量删除、替换为标准的“公民记忆模板”。
“不……”她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瞬清明,“我不是……数据!”
菩提护心珠炸裂!
清凉的佛光如潮水般涌入灵台,暂时稳住了意识崩溃。
但只是暂时。
神像的光束,强度还在提升。
“抵抗是无效的。”万脸聚合体说,“个体的意志,在集体的优化面前,微不足道。”
“看看你的脚下。”
小雨低头。
脚下的立方体建筑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那是已经被“优化”的、主世界居民的镜像。
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统一,正用一种机械的、同步的声音,齐声诵念:
“接受优化,拥抱完美。”
“消除差异,达成统一。”
“个体渺小,集体永恒。”
声音如魔咒,疯狂侵蚀着小雨的意志。
火种战甲,已经半数据化了。
薪火剑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而距离彻底失联,只剩……一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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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世界,薪火堡。
紧急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盯着中央的全息投影——那是破晓号最后传回的画面,定格在小雨被暗蓝光束吞没的瞬间。
信号中断,已经八十秒。
“她失败了?”一位将军声音发颤。
张三丰死死盯着画面,突然开口:“不,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