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甬道,脱离冰冷的河水,她便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冰冷的地面此刻感觉无比温暖。她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刺骨的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仅仅喘息了几息,她便强迫自己挣扎着坐起,先检查林黯和少女的情况。
林黯气息微弱至极,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但胸口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少女也是如此,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必须立刻救治!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
苏挽雪强撑着,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重新为林黯包扎脖颈的伤口,又渡入一丝微弱的冰魄内力护住他的心脉。然后,她抱起两人,跌跌撞撞地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洞穴深处,那个通往废弃驿馆的方向走去。
幸运的是,之前盘踞在驿馆的那些邪教徒已经伏诛,此地暂时无人。她寻到一间相对完整、还算干燥的偏房,将两人安顿在角落一堆还算干净的干草上。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感觉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哀嚎。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拍卖会的青铜符节和那块解锁后的暗沉薄板,又摸出听雪楼特制的、防水防火的传讯烟花筒——这是最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会暴露位置,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关于“渊墟”、“净火殿”、“阴阳双钥”、“离火印”的惊天情报,以及林黯重伤、急需救治的消息,立刻传给听雪楼在此地的暗桩首领——陈记皮货铺的陈掌柜!
她挣扎着来到驿馆破损的窗口,观察了一下外面。夜色依旧浓重,但龙渊镇的方向,隐隐有不同寻常的红光透出,伴随着更加清晰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和某种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无数哀嚎的诡异声响。
“幽泉”的仪式,显然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不能再等了!
苏挽雪点燃了传讯烟花筒底部特殊引信,将其对准龙渊镇方向,奋力掷向空中!
“咻——砰!”
一道拖着冰蓝色尾焰的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划破黑暗的夜空,在龙渊镇上空数百丈处猛地炸开,化作一朵极其醒目、结构复杂、只有听雪楼特定人员才能解读的冰晶雪花图案!图案中心,有一点细微的红芒闪烁了三下,代表最紧急、最危险的求救信号!
烟花的光芒照亮了苏挽雪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也映亮了远处龙渊镇上空那愈发浓郁的不祥红光和黑山轮廓。她看到,黑山山巅,似乎有一道更加粗壮的暗红色光柱,正在缓缓成型,直冲云霄!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回屋内,将门窗用杂物堵好,然后回到林黯和少女身边,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冰魄诀,恢复几乎枯竭的内力,同时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接下来,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祈祷陈掌柜能尽快看到信号,并且有能力突破“幽泉”可能设下的封锁,前来接应。
时间,在煎熬与担忧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龙渊镇方向的异象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怨念也越来越重。驿馆周围的黑暗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传来蠢蠢欲动的窸窣声响。
就在苏挽雪一颗心几乎要沉入谷底,以为信号未能送出或陈掌柜无法及时赶来时——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在驿馆后墙的某个位置响起!
是听雪楼的暗号!陈掌柜的人来了!
苏挽雪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来到后墙,同样以特定节奏回应。
墙壁上的一块看似普通的土坯被无声移开,露出一张精瘦干练、带着风霜痕迹的脸,正是陈记皮货铺的陈掌柜!他眼中带着震惊与焦急,迅速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
“苏姑娘!林公子这是……” 陈掌柜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镇上出大事了!四海镖局和‘阎罗殿’那边突然封闭,黑山异象频发,很多外来者莫名失踪或死亡!我们看到了您的紧急信号,冒险从密道绕过来的,外面‘幽泉’的眼线很多,还有不少发狂的怪物!”
“陈掌柜,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苏挽雪快速将地下遗迹的发现、林黯的伤势、以及关于“阴阳双钥”、“净火殿”、“离火印”的关键情报,言简意赅地告知。
陈掌柜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听到最后,眼中已满是骇然。“‘渊墟’……‘净火’……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断,“此处不宜久留!‘幽泉’很可能已经发现信号,正在搜寻!我们立刻从密道转移去更安全的备用据点!那里有医者和药物,也能设法联系楼里更高层!”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同样精悍的听雪楼弟子悄无声息地进入,小心地抬起昏迷的林黯和少女。
“苏姑娘,请跟紧我。密道狭窄,需快!”陈掌柜转身,率先钻入了后墙的密道入口。
苏挽雪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愈发不祥的夜空和黑山光柱,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紧跟着钻入了黑暗的密道之中。
身后,废弃的驿馆很快重归死寂。
只有远处龙渊镇上空的暗红光柱,以及黑山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仿佛心跳般的“咚……咚……”声,如同末日的鼓点,回荡在越来越不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