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做哑巴菜
茅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在剥皮墙上缓缓爬行,那些写满菜名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嘴唇微张,无声低语。
空气里弥漫着腐油与血墨混合的腥气,令人作呕。
闭口先生站在阴影中,十七道缝合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有无数筷子在他脸上钉魂镇魄。
他缓缓抬起手,从梁上取下那只锈蚀铁罐,指尖轻抚封口——“余烬膏”。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绝口羹’?”他冷笑,声音如钝刀刮骨,“第九将军战死后,元神不散,怨念凝膏,凡食者舌根溃烂,终生不能言真话。当年贵胄争抢此物,只为让忠臣变哑奴。”
陆野站在灶前,铜勺横握手中,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罐子,眸底寒焰翻涌。
原来如此……不是疗伤续命的药膳,而是专为诛心而生的毒羹。
用饭杀人,比刀更狠,比锁更牢。
“所以你娘不肯做,他们就逼她吃?”陆野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苏轻烟却已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铁罐,指尖颤抖地抚过罐身铭文。
那是一串极小的编码,属于基地高层密档序列。
她的瞳孔骤缩,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幼时记忆——母亲总在深夜偷偷烧毁菜单,嘴里喃喃:“不能做,不能传……那是吃人的规矩。”
她咬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不,她是替我吃了第一口——否则我早被人做成‘养魂膳’献给宗师。”
那一刻,所有碎片终于拼合。
她是天生精神力觉醒者,是稀有的“味感通灵体”,能感知食材中的情绪残响。
三十年前,某位垂死宗师欲借童女之魂重铸神识,而她,正是祭品。
可母亲发现了计划,连夜将她藏进拾荒车队,自己却留
她本有机会逃出生天,却因牵挂女儿折返,在风雪夜被人押回,关进这间茅屋。
陆野猛然掀开炉灶下方暗格,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残破围裙,布面焦黑,边缘烧卷,但中央绣着一行褪色红字:
“轻烟周岁·母手制”
苏轻烟跪倒在地,将围裙紧紧抱入怀中,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在暗夜中舔舐伤口。
远处,焦勺妪拄着拐杖蹒跚而来,枯瘦的手捧出一只双耳漏勺,铜身斑驳,一侧耳柄断裂。
“三十年前,有个女人冒雪来还这只勺。”老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她说:‘灶火未熄,孩子还有家。’我等她到现在……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口空锅。”
凌月立刻启动精神扫描仪,聚焦勺底残留物。
数据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组分子结构图谱上——微量“余烬膏”成分,与系统数据库比对成功,匹配度98.7%。
结合系统逆推时间线,一段尘封画面浮现眼前:
苏母逃出基地当晚,曾在井边短暂停留,用这只漏勺舀水清洗伤口。
就在那时,亲信背叛,埋伏突袭。
她被打晕押回,七日之内,每日被灌下一碗“绝口羹”,直至喉骨尽碎,声带腐烂,连呜咽都发不出。
而最后一晚,她拼尽残存意识,咬破手指,在围裙内侧写下三个字——
“别回来。”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过那七天的。
但她活着,就是为了不让女儿踏上这条路。
陆野低头看着锅中残余的“未竟羹”,墨黑汤面依旧浮着血金油膜,宛如星河倒悬。
可此刻,它不再只是回忆的载体,而是债。
血债。
他缓缓抬头,眼中杀意如潮,几乎凝成实质。
银丝自手腕暴闪而出,缠绕脉络,刺入心口,隐隐传来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但他笑了。
“既然他们用饭杀人……”他低声说道,铜勺轻轻敲了敲锅沿,发出一声清越震鸣,“那我也用饭讨债。”
折筷僧踏林而来,背负巨篓,内装万千断筷,每根都带着执念断裂的痕迹。
他立于门口,合十低首,袈裟破旧却整洁。
“断筷盟立誓:胜者持箸,败者折刃。”他声音平静,却穿透人心,“但真正的戒律只有一条——‘不得以味控人心’。你们手中的羹,正是违背此誓的产物。”
陆野转身看他,目光如刀:“那你告诉我,若规矩本就是枷锁,破它算不算罪?”
折筷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若为唤醒沉默者开口,不算罪。是罚。”
陆野笑了,笑容冷冽如霜。
他取出“余烬膏”,撬开封泥,一股灰黑色雾气升腾而起,瞬间扭曲了烛火光影。
他将膏体倒入主灶大锅,又抓起一把断筷灰烬洒入,再引焦勺妪井中之水三瓢——那水清冽异常,据说源自废土最深的地脉泉眼,曾洗过千百亡魂之口。
最后,他闭目凝神,任由系统银丝强行抽取体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