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烧的是祖宗规矩
焚灶谷深处,大地如垂死巨兽般抽搐了一瞬,随即轰然塌陷。
野火号连同整座铁锅支架,在崩裂的肉膜中急速下坠。
风声在耳畔呼啸,夹杂着灰毛狗的低吼与折筷僧沉稳的呼吸。
陆野紧握铜勺,背脊贴着滚烫锅壁,眼神却始终未乱——他知道,这一摔,不是终结,而是更深的开始。
“准备着陆!”他低喝。
刹那间,下方幽光大作。
一片无边无际的荧光菌毯骤然铺展眼前,蓝绿交织,脉动如呼吸,仿佛整片地底都活着。
他们重重砸落,震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却没有碎裂,反而被柔软如棉的菌丝托住,缓缓下沉。
空气变了。
不再腥腐,不再灼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气息,像是雨后森林,又似久违的晨露。
众人喘息稍定,抬头望去,穹顶垂落无数晶莹花苞,每一朵中心都凝结着一颗元能露珠,轻轻颤动,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泪腺花……传说中吸收地脉哀怨而生,一滴露可净心神。”凌月喃喃,精神探测仪的警报终于归于平静。
“那边!”苏轻烟指向角落,几株粗壮蘑菇正规律跳动,宛如心脏,“脉动菇——高阶异兽才肯食用的活体食材,富含生命共振因子。”
陆野没动,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菌毯之上。
奇异的是,那血珠并未被吸收,反而被菌丝轻轻托起,化作一缕猩红雾气,融入空气中。
“叮——胃火模块激活成功”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已不复先前的颤抖,反而透出一丝近乎贪婪的亢奋:
“可吸收外部攻击性能量,经‘肉管熔炉’炼化后,转化为烹饪热源或食材催化剂。
注:转化效率与宿主‘反刍意志’成正比”
陆野嘴角一扬:“好家伙,原来老子的锅,不止能煮汤,还能吃打?”
话音未落,头顶岩层猛然炸裂!
黑云倾泻而下——是数只吞光蛾,翼展逾丈,通体漆黑如墨,连光线都被它们吞噬。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口器处旋转着幽暗漩涡,专噬一切火焰、热能、乃至武者体内燃烧的元能。
“火要灭了!”折筷僧低吼,手中油灯瞬间熄灭。
可陆野非但不退,反而踏前一步,将铜勺横举胸前,悲鸣锅迎空一震。
“来啊!”他冷笑,“饿了就吃,吃了——给我吐出来!”
蛾群扑至,漩涡口器直冲锅底火焰。
然而就在接触刹那,连接地底的肉管猛地一颤,竟如活蛇般抽动,将那股吞噬之力尽数导入体内!
嗡——
锅中残余“抗消炖”汤汁骤然沸腾,颜色由清转褐,再泛金黄,一股浓郁焦香冲天而起,油脂在表面翻滚成纹,竟自动凝成一道古老菜谱虚影:焦香蛾油高汤——以噬火之虫为薪,炼逆境之味,饮之可破心魔,燃残魂。
“成了。”陆野眼中精光暴涨。
众人靠这新汤衍生的几道小食恢复体力——酥炸泪腺花瓣、脉动菇煨粥。
可就在片刻安宁之际,一名队员突然浑身抽搐,猛地扑向身旁同伴,张口就咬!
“住手!”凌月一脚踹开,却发现那人眼神涣散,嘴里还咀嚼着带血的布条。
“不是发疯……”苏轻烟脸色苍白,“是地母的意志残留。她在逼我们相食,重归‘共体’,抹去个体之别。”
她猛然抬头,指尖抚过岩壁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声音发颤:“这不是装饰……这是律法!远古的‘禁食律’!”
随着她触摸,石壁浮现出一行行血色铭文:
凡尝独味者,断舌;
凡拒共食吾赐之糜者,融骨。
字迹扭曲如蛆,散发着精神压迫的波动,令人头皮发麻。
“她在定义‘秩序’。”凌月咬牙,迅速取出随身设备,“想让我们变成没有自我、只会吞咽统一饲料的牲畜……不行,必须干扰她的频率!”
她将悲鸣锅置于中央,以精神力引导其共鸣,构建出“反向味频干扰器”。
锅身轻震,发出低沉嗡鸣,如同对抗某种无形潮汐。
众人脑中幻听渐退,暂时稳住心神。
就在此时——
窸窣……窸窣……
阴影深处,传来肠子拖地的声音。
一个佝偻身影缓缓爬出,外露的肠袢盘绕如座椅,支撑着他残破身躯。
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眼窝深陷,却亮得吓人。
“又来送祭品的?”回肠客咧嘴一笑,声音像砂纸磨骨,“地母最爱新鲜的‘不听话的厨子’。”
陆野静静看着他,忽然转身,从锅中盛出一碗金黄油亮的“蛾油高汤”,递了过去。
“你说她是母。”他淡淡道,“可她连奶都不会喂,只懂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