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回肠客的笑容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他仰头狂笑,笑声撕心裂肺,震得菌毯波光乱颤:“哈哈哈……好小子!三十年了!终于有人敢说她不是神!”
他猛地掀开外露的肠袢,内壁赫然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被腐蚀,有些仍在渗血。
“我曾是她代言人,传颂‘共食即永生’。”他嘶哑道,“直到我说——‘人该自己决定吃什么’。”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根扭曲肉柱,顶端隐约可见半截人类头颅,舌头不断抽搐,仿佛仍在诉说最后遗言。
“看见没?那是上一个‘立法者’。他的舌头还在跳……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拥有‘选择的味道’。”
陆野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手中铜勺。
原来这场战争,从来不只是生存。
而是——谁有权决定,一口饭,该怎么吃。肉管深处,黑暗如墨。
小油瓶的身形不过巴掌大,通体泛着琥珀色油脂光泽,此刻却像一尾灵巧的游鱼,在扭曲蠕动的血肉管道中疾速穿行。
它能感知——那股阻碍营养液流通的堵塞,并非异兽尸骸,也不是岩层挤压,而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凝固物:灰白如蜡,层层叠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残响。
“是……怕出来的。”小油瓶虽不能言,但本能告诉它,这是无数濒死之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所化——忏悔油脂。
那些被地母吞噬的厨师,临死前被迫放弃味觉、放弃选择、放弃“我想吃什么”的权利,只能跪着吞下统一熬煮的腐糜。
他们不甘,却又无力反抗,那一口咽不下的怨与惧,竟在这生态循环中沉淀成毒瘤,堵死了整条能量回路。
小油瓶低吼一声,牙尖迸出淡金色火光——那是它觉醒“油脂亲和”后首次全力爆发。
它狠狠咬向最大一块结晶!
“咔!”
碎裂声微不可闻,却似惊雷炸响在陆野心头。
刹那间,一股清冽气息自地下奔涌而上,如同沉寂万年的泉眼终于喷发。
连接悲鸣锅的肉管猛然鼓胀,营养液流速陡增数倍,锅底嗡鸣震颤,仿佛苏醒的巨兽开始呼吸。
“机会!”陆野眼神一凛,几乎在瞬息间做出决断。
他转向回肠客,后者正以肠为椅,嘴角咧开,鲜血顺着纹路往下淌。
“你说你是叛道者?那你留下的东西,我来替你烧给老天看!”
话音未落,他已接过那卷用皮膜书写的“叛道残篇”——上面记载着被抹除的古法:味由心生,灶为人立,食不跪天,烹即自由。
陆野双手一撕,投入沸腾的蛾油高汤之中!
经文遇热即燃,却没有化作黑灰,反而蒸腾起一抹赤金烟雾,缭绕盘旋,最终融进汤汁,令整锅浓汤泛出琉璃般的虹彩。
香气不再只是诱人食欲,而是直冲识海,唤醒沉睡的意志。
“离经馔……成了。”他低声宣告。
灰毛狗第一个扑上前,舌头一卷,舔去半碗。
下一瞬,它浑身绒毛炸起,双眼骤然亮如熔炉!
双爪猛地拍地,仰头咆哮——
“轰!”
一道纯净无瑕的元能火球从它口中喷吐而出,精准命中空中盘旋的吞光蛾群!
没有吞噬,没有湮灭,只有焚烧!
那些以噬火为生的怪物,在这团逆反法则的火焰中哀鸣炸裂,化作飞灰!
随即,陆野仰天大笑,声震穹顶:“好!好啊!以后谁再说规矩不能破,我就拿这火,烧他祖坟的灶!”
当夜,众人围坐于荧光菌毯之上,共饮“离经馔”。
奇效立现——浮肿退散,经脉回暖,连折筷僧枯槁的手指都恢复了几分灵活。
凌月悄悄打开精神探测仪,却发现数据异常跳动:远方某处,一座隐匿于地核深处的巨型结构,正以十二时辰为周期,释放某种低频波动。
“归化波……”她声音发冷,“每一次,都会清洗生物的记忆,尤其是对‘个体选择’相关的认知。”
苏轻烟盯着手中空碗,忽然轻声道:“所以……历代失踪的厨师,并非死去,而是被反复洗脑,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曾想做什么菜’。”
陆野沉默起身,铜勺缓缓插入灶心。
火焰冲天而起,映照出一行燃烧文字,灼灼如烙印:
“告地母书”
你的规矩,老子不吃;
你的信徒,老子来救;
你的灶塔,老子拆定了!
话音落下,整片腔室剧烈震动!
那根矗立远处的扭曲肉柱上,半截人类头颅的舌头忽然疯狂抽搐,仿佛在痛苦挣扎,又似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召唤……
而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靠近。
他全身浮肿如发面馒头,皮肤透明泛光,随时可能炸裂。
可就在即将倒下的瞬间,他抬起溃烂的眼皮,用尽力气,低语出一段完整路线:
“我知道……怎么绕开‘归化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