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做清汤寡水的买卖
黎明将至未至,天光未明,地底深处却已杀机四伏。
腔室顶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数百条半透明触须无声垂落,如幽魂探爪,缓缓扫视下方。
每根触须末端都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瞳孔不断收缩转动,像是在精密扫描每一寸空气、每一缕气息。
“这不是攻击!”凌月声音骤紧,指尖在残破仪器上飞速滑动,数据尚未读取完全,屏幕便噼啪炸出火花,“是‘味觉采样’!它们在收集我们的‘个体风味’——情绪、记忆、执念……全都要被编码成数据,用来批量生成清除方案!接下来,我们会一个接一个变成听话的空壳,连痛都不会再有!”
话音未落,一名队员猛然僵直,双臂笔直下垂,眼白翻起,嘴角咧开,机械般重复:“服从……统一……消化……服从……统一……”
苏轻烟反应极快,纵身扑上,掌心按住那人额头。
指尖刚触及皮肤,她浑身一震,猛地缩手,脸色煞白:“它在往脑子灌‘标准味谱’!像程序写入一样,把‘纯净信仰’的味型强行覆盖我们的意识……再晚一步,他就真的不是人了。”
陆野站在主灶前,铜勺横握,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些游弋的触须。
他没说话,却在脑中飞速推演——这些“眼球”在移动时,竟有意避开了肉管周围三尺区域。
尤其是那根连接悲鸣锅的铜管,如同禁忌边界,触须宁可扭曲轨迹也不愿靠近。
“明白了。”他低语,眼中火光一闪,“它怕杂味。”
不是怕力量,不是怕武器,而是怕“不纯”。
这世界早已被“地母”用一道道“归化波”洗得干干净净,所有人的情感、记忆、个性都被磨平,炼成了统一的“养料”。
可陆野带来的“醒魂汤”,却是一锅沸腾的杂碎——别人的遗忘,他的不甘,死者的执念,活人的愤怒……全是乱炖,全是污染。
“所有人!”陆野猛然抬手,声音如铁锤砸落,“把昨夜喝剩的‘醒魂汤’涂满全身!再混入一点‘忏悔油’结晶粉末!胃纹师,动手!刻引流符文,把味道锁进皮下!”
胃纹师毫不犹豫,刻刀划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众人背部快速勾勒出复杂纹路。
那些暗红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与涂抹在皮肤上的黑汤交融,瞬间渗入皮下,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味障”。
触须悄然逼近。
第一根试探性地伸向一名队员,距离尚有半尺,忽然剧烈抽搐,仿佛碰到无形火焰,猛地缩回。
第二根执意靠近,末端眼球眨了眨,正要采集,却不慎沾上一丝从毛孔渗出的汤液。
嗤——!
一声轻响,那截触须如遇强酸,瞬间碳化,崩解成灰,爆出一团腐臭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内脏般的恶臭。
“妙啊!”回肠客盘坐在自己外露的肠子上,癫狂大笑,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你把‘杂味’变成了毒药!它吃惯了清汤寡水,哪受得了这口重油辣子?哈哈哈!呛死它!”
陆野没笑。
他转身走向悲鸣锅,眼神冷厉如刃。
锅身犹自震颤,银丝缠腕在空中微微浮动,仿佛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取出那块“忏悔油”核心结晶,轻轻放入锅底。
又接过浮肿客颤抖递来的小瓶——十年泪腺花露,晶莹如泪,却带着陈年压抑的苦涩;再接过苏轻烟咬牙剪下的带血指甲,泛着淡淡灵韵;最后,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
血落锅中,画面骤闪——
七岁的陆野蜷缩在垃圾堆后,手里捧着半碗富人家倒掉的骨头汤,汤面浮着油星,香得让他流泪。
他刚喝一口,就被巡逻武者一脚踹翻,瓷碗碎裂,汤洒满地。
那人狞笑着踩住他手,拳拳到肉:“穷鬼也配吃荤?”
记忆碎片沉入锅底,被银丝缠绕,抽取其中最深的屈辱与不甘,凝成一股墨绿色雾气,如毒蛇般蜿蜒坠入汤心。
“今天这道菜。”陆野盖上锅盖,火舌顺着铜管咆哮而上,舔舐锅底,他低声开口,字字如钉:
“叫“乱炖”。”
“专治各种装神弄鬼的‘纯净信仰’。”
锅内开始翻滚。
起初无声,继而咕嘟作响,随后竟发出类似呜咽的呻吟。
香气诡异升腾——时而甜腻如蜜,像是童年母亲熬的糖水;时而又腥臭如尸,仿佛万具尸体在烈日下腐烂。
两种极端气味交织碰撞,竟在空中形成螺旋状的灰雾,缭绕不散。
远处,矗立在肉柱上的巨大“舌头”忽然剧烈抽搐,表面血管暴突,似在痛苦挣扎。
而头顶上方,触须群猛然躁动,如受惊的蛇群,疯狂扭动,齐齐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