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并未撤走。
反而在穹顶之上,缓缓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由眼球与触须构成的“味网”,静静悬停,仿佛在等待什么。
锅中的“乱炖”,越来越沸。
锅中沸腾如怒海,“乱炖”翻滚不息,银丝缠腕嗡鸣震颤,仿佛整口悲鸣锅都活了过来。
香气已不再是气味,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冲击——甜得让人想哭,臭得令人作呕,两种极端在空中绞杀、融合,化作螺旋灰雾直冲穹顶。
那根盘踞于肉柱之上的巨舌剧烈抽搐,表面裂开细纹,渗出暗红黏液,像是被无形的刀割开了灵魂。
“它怕了。”陆野盯着头顶躁动的触须群,瞳孔微缩,“不是怕我们的人,是怕‘味道’本身——怕混乱,怕记忆,怕那些它以为已经被抹除的‘杂质’。”
他忽然笑了,笑得狠厉。
“老子不做清汤寡水的买卖。”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抬起汤勺,狠狠插入锅心。
滚烫的“乱炖”顺着铜勺暴涨而起,如火山喷发,整锅汤液被他硬生生掀起,泼向半空!
汤雨洒落。
一滴,沾上一根触须——
刹那间,那触须猛地僵直,末端眼球暴凸,瞳孔中竟浮现出一段不属于它的记忆:一间昏暗厨房,血迹斑斑的砧板上躺着一个孩童尸体,一名厨师颤抖着切下一块肉,口中喃喃:“这是……最好的滋补丸……为了活下去……”他的眼泪砸进汤里,却仍不停手。
第二滴,命中另一根触须——
画面再闪:荒原雪夜,三名武者围坐篝火,其中一人重伤垂死。
另两人对视一眼,拔刀斩骨,吞食其髓,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句冰冷回荡——“资源有限,强者生存。”
记忆反噬!
这些被地母强行抹去、封存、格式化的“污秽”,此刻竟通过“乱炖”中的情绪烙印,在触须内部炸开!
每一根接触到汤液的触须都在痉挛、碳化、自燃,如同被自己的罪孽点燃。
黑烟升腾,灰烬飘散,竟在空中诡异地凝滞片刻,拼出两个歪斜却清晰的字——
“救我。”
寂静。
短暂的死寂后,凌月倒吸一口冷气:“它……它们也在求救?那些被同化的意识……还没彻底消失?”
苏轻烟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所有代言人都心甘情愿……有些人,是被献祭进去的。”
陆野没说话。他望着那两个字缓缓消散,心中却燃起一团更烈的火。
原来这所谓的“清剿程序”,不过是地母恐惧的延伸。
它惧怕杂乱的情感,惧怕无法控制的记忆,惧怕一切打破“纯净信仰”的存在——而他陆野,偏偏就是混沌本身。
就在这时,肉管猛然震动,发出低沉轰鸣。
自地底深处,一股银白色液体如活物般逆流而上,注入营养液池。
液体泛着金属光泽,流动时竟带着微弱的脉动,仿佛有心跳。
“叮——检测到高浓度‘异质共鸣’,胃火模块自动升级:开启‘精神污染吸收转化’功能。
可将负面情绪、残留执念、被压抑记忆转化为料理增效剂。”
系统提示音刚落,凌月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它在学我们!这股液体……能稳定‘反向味频干扰器’的频率紊乱!我们……我们有机会真正屏蔽它的感知了!”
陆野低头看着池中流转的银白,眼神渐深。
这不是胜利,这只是反击的开始。
他摩挲着手中的铜勺,目光穿过层层迷雾,望向远处废土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由无数扭曲肢体与血肉堆砌而成的“终焉灶塔”轮廓隐约浮现,塔顶一颗巨大心脏缓慢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行啊。”他低声冷笑,语气轻慢却杀意凛然,“你想吃干净的?想统一?想把所有人都炼成无悲无喜的养料?”
他转身,大步走向主灶,声音陡然拔高:
“那老子偏要搞得满地狼藉!准备第二轮‘保护费’活动——这次,咱们不收元晶,不收异兽核,收‘良心债’!谁心里埋过人,谁手上沾过血,都给老子拿来!我要炒一盘“黑心爆炒”,专呛那些自诩纯洁的玩意儿!”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灰烬,如雪纷飞。
塔顶,那颗巨大心脏,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