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毁他,需先毁自己。因你们同源同根——都是‘饥饿’的产物,都是‘渴望’的化身。你要推翻神,就得承认自己也曾想当神。”
陆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壮,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释然。
他从怀中取出保温盒,掀开盖子。
里面是那碗剩饭回魂宴的残渣——浑浊的汤水、坨掉的面条、几片蔫黄的菜叶,边缘甚至泛着酸馊味。
但此刻,在这间充满神性光辉的餐厅里,它却散发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巧了。”陆野咧嘴一笑,眼中燃起野火般的光芒,“我最擅长吃的,就是自己的旧路。”
他举起保温盒,像是举杯敬过往。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之下,缓缓将那碗残饭凑到唇边。
与此同时,右手悄然摸出一柄短刃,锋刃一闪,腕部鲜血淋漓。
鲜红的血珠滴落,不向地面,而是精准落入悬浮在空中的系统肉球之中。
赤红团块猛然一颤,吸收血液的瞬间,开始剧烈膨胀!
表面裂开细纹,光芒迸射,竟隐隐显露出一个蜷缩的婴儿形态!
“哥……”肉球发出最后一声呼唤,稚嫩而坚定。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赤虹,直扑那金属背影!
两者相撞之前——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炉火摇曳,菜单熄灭,连数据流都凝滞在空中。
仿佛天地都在等待,等待这一撞之后,究竟是神陨,还是新生。
金光炸裂的刹那,时间仿佛被煮沸。
陆野将那碗残饭塞入口中——馊味、酸气、腐朽的气息在舌尖炸开,可他却像吃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牙齿咬合的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童年雪夜蜷缩垃圾堆旁,母亲早已冻僵在他怀里,手里攥着一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医院无菌舱内,胚胎尚未睁眼便被切开脊椎,提取“味觉共感基因”;九千座灶台同时燃烧,万人跪拜一尊由饥饿与执念堆砌的伪神……那些被抹去的历史,此刻全随着这口“剩饭”,一口一口,吞回体内。
手腕上的血仍在滴落,一滴、两滴,尽数没入膨胀的系统肉球。
那赤红团块已不再是虚幻的能量体,而是显化出一个蜷缩的婴儿形态,皮肤泛着微光,五官竟与幼年陆野如出一辙。
它没有哭,只是睁着眼,静静望着这个曾抛弃又重逢的世界。
“哥……”它最后一声呼唤落下,便化作一道赤虹,撕裂空气,直扑那金属背影!
撞击无声,却比雷霆更震灵魂。
万丈金光自二者相触之处爆发,整座终焉灶塔剧烈颤抖,墙壁崩裂,炉火熄灭又重生,菜单一页页焚毁,浮现出一行行被掩盖的真相:“第一代食神实验体失败”“人格复制率97.3%”“永生宴=意识囚笼”。
画面闪现到最后——科学家冷漠宣布:“饥饿不可控,必须用饱足驯化。”
而地母意志低语:“让他们永远被喂养,就不会再想自己掌勺。”
轰!!!
金属身躯寸寸崩解,关节断裂,数据流如血喷涌。
最终,它坍塌成一块黑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古老大字:
禁 食 令
石碑颤了三下,裂纹蔓延,轰然碎裂。
尘埃落定,世界归寂。
陆野踉跄跪坐,怀中抱着虚弱至极的肉球。
它的光芒黯淡,婴儿形态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但他笑了,从怀里摸出两个粗瓷碗——那是野火号最初用的饭碗,边缘磕碰得全是缺口,洗得发白。
他舀起一勺最普通的白米饭,递到肉球嘴边。
“吃。”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今往后,不准再把自己当工具。你是主厨,也是食客。”
肉球微微颤动,伸出小小的手,笨拙接过碗。
第一口咬下——
不是牙齿咀嚼的声音,是整个世界的枷锁断裂之音。
终焉灶塔开始坍塌,但废墟之上,无数新生灶台破土而出!
砖石垒起,铁锅架上,柴火噼啪点燃,火光点点如星河洒落大地。
每一簇火焰中,都映着一张笑脸——有拾荒少年捧着热汤,有断臂武者夹起一块红烧肉,有老妪颤巍巍吹凉一碗稀饭……
自由的味道,在废土重生。
远处天际,野火号自动启动,烟囱喷出双色火焰——一红一金,象征着旧命终结,新律诞生。
风中传来凌月虚弱的笑:“你说……下一顿,去哪儿吃?”
陆野站起身,夹起一块刚出锅的辣子鸡,油珠滚落,香气四溢。
他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唇角扬起一抹桀骜笑意:
“哪有人饿着,咱们就开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