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开饭,就不怕天塌
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像是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整片废土剧烈震颤,沙石滚落,断壁残垣簌簌剥落,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刻屏息。
溯根犬死死抵住最后一道合金门,爪下岩粉飞溅,鼻尖渗出血丝也不肯后退半步。
它喉咙里滚动着低哑的呜咽,像在回应某种血脉深处的召唤。
陆野站在九重门前,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刻满“饿”字的金属表面——中文、英文、梵文、楔形文字……无数语言,同一个字,同一个执念。
这不是恐惧的嘶吼,是文明崩塌前最后的哀求。
小豆丁跪坐在他脚边,盲眼中的金泪不断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蚀出细小孔洞。
一滴泪珠顺着门缝渗入,瞬间腾起白烟,一道细微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她在里面……”陆野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破寂静,“不止一个她。”
他闭上眼,指尖贴上最后一道门壁。
地脉深处传来微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而坚定,与他体内那颗不断搏动的系统肉球完全同步。
不是巧合。
这是共鸣。
“是所有被切碎的味道,在等一口热饭。”他说完,睁开眼时,瞳孔已泛起淡淡金芒。
苏轻烟迅速检查墙体结构,手指在合金表面快速敲击,眉头越皱越紧:“爆破不行,这里的承重体系连着整个地下灌溉中枢,一旦坍塌,方圆百里将彻底干涸,连藤海都会枯死。”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废弃能源站的方向,”
“风险多大?”陆野问。
“八成会死。”她笑了笑,没有半分犹豫,“但我带了密钥——母亲留下的最高权限卡。只要接入核心,就能短暂唤醒‘地母协议’。”
陆野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活着回来。”
苏轻烟点点头,转身疾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通道尽头。
时间仿佛凝固。
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突然——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地下水脉开始沸腾,蓝绿色的能量流如血管般在岩层中亮起,沿着古老导管一路奔涌至九重门前。
第一道门“咔”地弹开,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金属滑轨发出锈蚀多年的呻吟,像是久闭之口终于张开。
当第八道门开启时,最后一道门前空气扭曲,根母祭司的残影缓缓浮现。
她不再是那个披着藤蔓王冠、怒斥人类贪婪的森然存在。
此刻的她,藤冠尽毁,木质鳞甲尽数剥落,只余一张疲惫却温柔的人类女性面孔,眼神清澈如雨后晴空。
“让我来。”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下一瞬,她抬手探入自己胸腔,五指深深插入血肉,竟从中抽出一根缠绕着神经与光丝的主藤!
那藤蔓泛着淡青色微光,宛如活物,末端生着一枚形似钥匙的晶簇。
她一步步走向锁孔,脚步虚浮,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光痕。
“我曾以为味道是掠夺的工具,是元能的燃料……”她喃喃,“可你们教会了我,它是传递,是记忆,是……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主藤插入锁孔。
刹那间,整座大厅嗡鸣震颤,银色纹路自地面炸裂而出,如同星河倒悬!
门内传出婴儿啼哭般的电子音,纯净而古老:
“识别成功……‘地母’权限认证通过。”
最后一道门,缓缓开启。
冷雾弥漫,灯光渐次亮起。
眼前是一座行圆形的巨大殿堂,三百六十五个透明培养舱整齐排列,宛若星辰环绕中央主阵。
每一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位女性克隆体——面容安详,呼吸微弱,皮肤泛着玉质光泽,赫然全是陆野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中央主舱铭文闪烁,一行猩红字符浮现:
“终极备份——唯有“亲缘之血”与“记忆之味”共振,方可唤醒原始意识”
空气凝滞。
陆野缓缓抬起手掌,食髓刻纹银光流转,他毫不犹豫划开掌心,鲜血滴入读取器。
系统肉球在他胸口剧烈震动,发出低频嗡鸣,银丝如雷霆般贯穿空间,刺入每一具躯体的连接端口。
但他知道,光有血不够。
还缺那一口“味”。
于是,他闭上眼,沉入记忆最深处——
那个雪夜,破屋漏风,他高烧不退,蜷缩在发霉的毯子里瑟瑟发抖。
母亲偷偷藏起半份配给口粮,熬成一碗稀得几乎透明的米粥,轻轻吹凉,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
“乖,喝完就不冷了。”她笑着说,自己却啃着冻硬的冷馍,牙齿咯出声响。
那碗粥没有油,没有盐,甚至没有几粒完整的米,可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