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朵快死了。
精神屏障几近崩溃,鼻腔涌出的菌丝已缠上眼睑,但他还在敲。
用钢筋砸铜锅,用尽最后一口气喊:“陆野!锅没灭!你还欠老子一碗辣子鸡!”
那一声,穿破梦界。
陆野猛然抬头,眼中血丝炸裂,刀光一闪!
“那是过去!”他怒吼,一刀劈碎永眠花投影,“我现在有新的家!有要等我开席的人!有……得由我端上去的热饭!”
花瓣纷飞,却被他以刀为帚,尽数扫入锅中。
“这味算‘悔改税’。”他冷冷看向眠姑,“免你一死。”
锅盖震动,汤将沸未沸,整个梦境空间开始坍缩。
银丝收回,意识投影逐一回归本体。
野火号外,梦菌孢子如遇天敌般爆裂,沼泽表面浮起一层焦黑残渣。
陆野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揭开锅盖。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冲天而起——不是香,不是腥,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存在感”,仿佛这碗汤里煮着千万人的渴望、挣扎与不甘醒来的真实。
他盛出第一碗,走向静静伫立的眠姑。
汤色如暮云鎏金,表面浮着一点星光般的银芒。
“喝吗?”他声音平静,“喝了就得醒来。”
眠姑凝视着他,又低头看着那碗汤,良久,忽然微笑:
“你们总说梦是假的……可那些笑……”羹成之时,陆野盛出第一碗,直面眠姑。
汤色如暮云鎏金,表面浮着一点星光般的银芒,那不是光的反射,而是无数残梦凝结后诞生的“存在之痕”。
它不香,却让人心头发颤;不热,却仿佛能烫穿灵魂。
整片梦境空间在这一刻静得可怕,连银丝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喝吗?”陆野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碗寻常夜宵,“喝了就得醒来。”
眠姑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虚空中,身影已被梦菌侵蚀得斑驳陆离,像一张即将焚尽的老照片。
她的目光掠过陆野的脸,又缓缓扫过那口悬浮的断梦之锅——锅底幽蓝火焰跳动,映出她半生沉沦的倒影:她曾是第一个被“永眠花”蛊惑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还执着于守护梦境秩序的祭司。
可此刻,她笑了。
“你们总说梦是假的……”她轻声道,嗓音沙哑如风刮过铁皮屋檐,“可那些笑,那些泪,哪样不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接过瓷碗。
碗壁滚烫,却没灼伤她——因为她的手早已不属于现实。
她仰头,一饮而尽。
汤液滑入咽喉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如同晨雾遇阳,层层剥落。
皮肉化作光点,骨骼散为尘埃,唯有那双眼睛,始终望着陆野,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释然。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怕醒?”
话音未落,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梦境最深处——那里本该是虚无,此刻却浮现一道裂缝,裂缝之后,是一座孤悬于混沌中的钟楼虚影,锈迹斑斑,门扉紧闭。
“他在等你……”眠姑的声音越来越淡,几近耳语,“那个写下任务的人。他说——‘只要有人愿为众生开灶,我的钟就会再响一次’。”
语毕,人散。
银丝骤然回缩,如退潮般从四面八方抽离。
苏轻烟猛然睁眼,凌月喉间溢血,小豆丁蜷在地上干呕不止。
所有意识投影被强行拉回现实,伴随着一声贯穿天地的嗡鸣,整个梦境世界轰然崩塌。
现实——暴雨倾盆。
野火号如孤舟泊在腐沼边缘,四周梦菌孢子炸裂成灰,焦臭弥漫。
闪电划破夜幕,照亮甲板上每一张苍白的脸。
所有人同时睁眼。
同一时间,同一语气,同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想回家吃饭。”
声音起初细微,继而汇聚,如潮水奔涌,竟在空中形成音爆!
乌云被震裂,层层退散,久违的星光洒落大地,照在那口仍冒着余温的断梦锅上。
陆野瘫坐在地,背靠灶台,浑身脱力。
他张了张嘴,想笑,却发现舌根麻木,尝不出任何味道——五感如被封印,味觉率先消失,仿佛刚才那一锅断梦羹,耗尽了他感知“滋味”的资格。
但他还是笑了。
笑得放肆,笑得疲惫,笑得像个终于还清债务的赌徒。
他抓起锅里最后一口残汤,猛地泼向天空!
汤液未落地,便被漫天银丝牵引,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冲云霄。
那枚由现实之音凝聚的醒醉铃,缓缓升起,悬于野火号正上方,轻轻摇晃——叮、叮、两声短响,三声长荡,正是拾荒者二十年前传下的暗号。
远方,一座倒悬的钟楼虚影悄然浮现,无声无息,钟摆摆动,却没有声音。
小豆丁仰头望着,瞳孔映着那虚影,喃喃道:“它在等下一个名字……填进任务栏。”
晨光微熹,野火号静卧沼泽边缘。
陆野独坐灶前,面前摆满新采的异兽肉、地心菇、雷击枣……他一一入口,细细咀嚼,却面无表情——失味持续,五感钝化。
灰耳朵皱眉走来,递上一张泛黄地图,边角烧焦,墨迹模糊,但中央赫然画着一座与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倒悬钟楼。
“你在梦里喊的名字,”他低声道,“有人在现实中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