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静止。
风停了,云凝了,连灰毛狗的吠叫都被冻结在空气中。
陆野眼前,裂开一道仅存于味觉中的缝隙。
三秒。
仅仅三秒。
可在这三秒里,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间燃烧的实验室,火光映照着冰冷的仪器与破碎的数据屏。
他自己站在中央,手中端着一碗泛绿的汤,蒸汽扭曲空气。
对面坐着一个人,白发苍苍,满脸悔恨,嘴唇颤抖,正要开口……三秒。
仅仅三秒的“味觉时隙”,却像在时间的刀锋上走了一遭。
陆野瞳孔骤缩,视野撕裂——那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象,而是被“逆饪术”从因果链条中强行剥离出的一帧“未来之餐”。
他看见了自己,站在一间烈焰翻腾的实验室中央,四周仪器炸裂,数据屏碎成残光。
空气扭曲,蒸汽泛着诡异的绿意。
而他手中端着的,正是一碗冒着幽光的汤,色泽浑浊,表面浮着一层似油非油、似血非血的膜。
对面坐着赵玄同。
那个曾掌控三大基地能源命脉、号称“元能之父”的老者,此刻白发如霜,满脸沟壑刻满悔恨。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肺腑里硬生生扯出来:
“我错了……我不该以为科学能代替良心。”
话音未落,画面崩解。
世界轰然归位。
风重新吹过锈原,云层继续倒转,灰毛狗的吠叫如潮水般涌回耳膜。
可陆野整个人僵立原地,指尖已彻底铁化,指甲乌黑如墨,皮肤龟裂处渗出细小的红锈颗粒,簌簌落地。
“你看到了?”小豆丁扑上前,声音发颤,眼中映着惊恐,“他也看到了!系统把你的‘未来一餐’投射给了他!就在你窥探的那一瞬,赵玄同的精神波频突然飙升到临界值——他在另一个时空‘尝’到了那碗汤的味道!”
凌月脸色煞白,手中扫描仪疯狂跳动:“因果反噬已经开始!你的神经系统正在被时间锈蚀!快停下!”
陆野没动。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近乎金属化的手,喉间滚过一声低笑,沙哑得不像人声。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一个个都装不知道?装无辜?实验室烧了,报告销毁了,可你们胃里还留着那些用孩子试药换来的成果。”他抬起头,眼神冷得能冻穿钢铁,“现在,轮到我请你们吃饭了。”
话音未落,镇中心突兀响起一声婴儿啼哭。
尖锐,凄厉,撕破死寂。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锈钟镇最深处,一座半塌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诡异的装置:慢时笼。
那是一座由扭曲齿轮与蓝焰管道构成的囚笼,外形像一口倒扣的钟,内壁爬满符文状裂痕。
此刻,一名年轻母亲跪在笼前,怀里抱着一个瘦弱婴孩,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绝望的麻木。
广播响起,声音苍老、平静,带着机械般的节奏感,仿佛每句话都被时间称量过:
“一碗‘逆龄羹’,换你十秒寿命,公平交易。”
“拒绝即死亡,犹豫即超载。”
“开始计数:十……九……”
女人浑身颤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脸上终于浮现的一丝血色——那是她刚刚喂下的糊粥带来的短暂生机。
可这生机,是用她的命换的。
“八……七……”
她闭上眼,将孩子轻轻放在笼外,踉跄起身,走向那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笼门。
“六……五……”
陆野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红土炸裂,音焰自足底喷涌,如同两道紫黑色尾焰推动着他,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已横跨百米距离,拦在笼门前。
“让开。”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
母亲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广播顿了顿,随即继续:
“交易不可中断。四……三……”
陆野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一丝疯意。
他抬手,从背囊中取出一段焦黑如雷劈过的木炭——雷击木炭,产自“天变”第一道落雷之地,能引天地暴怒之火,专克时间类异能。
“你说公平?”他低语,指尖燃起一缕紫黑音焰,“那我问你——谁给你资格,拿命煮饭?”
音焰落下,雷击木炭轰然点燃!
刹那间,野火号烟囱爆发出双色火焰——一紫一黑,如蛟龙冲天,直贯阴沉云层。
炭灰随风飞扬,在空中竟自动排列成一行大字,宛如天罚刻印:
下一站,我要请‘时间’吃顿回锅饭。
风卷着灰烬呼啸而去,整座锈钟镇仿佛都在震颤。
而就在这时,陆野左胸那团寄生肉球,第七道光影无声震颤——那是此前从未激活过的纹路,形如断裂的沙漏。
此刻它微微搏动,仿佛回应着某种跨越百年的召唤,又像是……在恐惧。
广播沉默了。
整整三秒。
然后,钟楼顶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经由无数齿轮共振放大,响彻废土:
“来了……那个能尝出因果的人。”
夜幕悄然降临。
野火号缓缓启动,履带碾过锈铁残骸,伪装成一辆破旧的废品回收车,向钟楼后巷驶去。
车厢内无人言语,只有灰毛狗突然狂吠,鼻尖剧烈抽搐,死死盯着右前方一道锈蚀铁门——门缝之下,正缓缓渗出一缕淡蓝色雾气,如呼吸般起伏,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