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仿佛从一口枯井深处爬出来:“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让这种事不再发生!每一次重置,我都抹去痛苦……让他们忘了痛,就等于没痛过!我救了他们!我才是那个背负一切的人!!”
吼声未落,一道黑影当头压下。
陆野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沸腾的倒煮釜,铜锅斜挎肩头,锈化的手臂垂在身侧,红褐色碎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积成一片干涸的血河。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被全镇奉为神明的老者,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不是没让人修报警器。”陆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割开十年尘封的真相,“而是你亲手拆了它。”
他抬起那只几乎完全金属化的手,轻轻掀开青铜巨釜的盖子。
“砰——”
一声闷响,如同棺材合盖。
黑色浓汤翻滚着泼出,如雨般洒向深渊中央那枚巨大的核心齿轮。
汤液所触之处,金属表面瞬间泛起蜂窝状的腐蚀坑洞,发出“滋滋”的惨叫,仿佛万虫噬骨,又似亡魂低泣。
整座钟楼开始颤抖。
齿轮咬合的节奏乱了,钟摆晃动的频率慢了,原本逆流的时间之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它停了。
天空之上,乌云撕裂,一道细长的光缝贯穿天际。
一颗星辰静静浮现,冷光倾泻而下,照在陆野脸上。
那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星轨。
那是旧时代天文台最后记录的一颗恒星坐标——北极二。
人类文明尚未崩塌时,孩子们指着它说:“那是家的方向。”
而现在,它回来了。
像一位迟来的证人,冷冷注视着这场跨越十年的审判。
“你不是救他们。”陆野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出口,每一步都震落一片锈渣,“你是怕他们醒来。”
风灌入废墟,卷起满地灰烬与残页。
小豆丁蹲在角落,双手抱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预判能力仍在嗡鸣,但这一次,不是预警灾难,而是感知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时间……不再是单线了。”他喃喃道,“它分叉了。有人活在重启前,有人留在重启后……我们……成了‘例外’。”
凌月靠在断墙上,精神力几近枯竭,嘴角渗血,却仍强撑着睁开眼。
她望着陆野的背影,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我看到了未来的锚点……不止一个。你的灶火,点燃了‘可能性’。”
灰耳朵收起刀,耳廓微微颤动,听着风中残留的回声。
那些曾被抹除的记忆,并未真正消失,它们藏在砖缝、藏在锈迹、藏在每一口呼吸里,如今正悄然复苏。
“这座镇子……要醒了。”他说。
陆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着那口祖传的铜锅,一步步走出钟楼废墟。
身后,烟囱残骸突然爆燃,两股火焰冲天而起——一青一紫,交织如双龙腾空。
炭灰随风飞扬,在空中凝成七个大字:
下一站,轮到你们亲自尝尝——被时间抛弃的滋味。
风掠过荒原,吹散墨字,也吹开了系统界面的最后一层迷雾。
“武道食神系统·更新提示”
? 当前篇章:锈钟镇·终宴(已终结)
? 新增功能:因果菜单解锁
? 待客名单:7/7
? 最后一名宾客ID闪烁:「???·执棋者」
小豆丁猛地抬头,盯着虚空中浮现的红色名字,心脏狂跳:“它……它在跳!像心跳一样!”
那名字忽明忽暗,仿佛隔着维度注视着他们。
陆野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铜锅边缘,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
这才是开始。
系统从未只是让他做菜。
它是要他用一道道绝世美味,撬动这个世界的因果链条;用舌尖上的真理,去审判那些躲在“规则”背后的刽子手。
而“待客名单”上的七人,正是七场灾变的缔造者——他们以秩序之名行暴政,以牺牲之名行私欲,把千万普通人熬成维持权力的汤底。
现在,第一碗汤端上了桌。
下一个,轮到谁?
陆野仰头望向那颗不属于时代的星辰,低声自语:“你说这世上最难吃的菜是什么?”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
是谎言。
尤其是,用“为你好”调味的谎言。
他迈步向前,身后废墟渐远,前方荒原无垠。
风沙中,一辆破旧改装车缓缓驶来——那是他的移动餐馆“野火号”,车顶烟囱还在冒烟,锅里似乎还温着最后一口“逆龄羹”。
苏轻烟抱着记忆血参坐在驾驶座,望着后视镜中渐渐倒塌的钟楼,轻声道:“接下来去哪儿?”
陆野坐上副驾,拍了拍铜锅,咧嘴一笑:
“去把剩下的六个人,请上桌。”
引擎轰鸣,野火号冲入沙暴。
车尾扬起的尘土中,隐约浮现一行燃烧的小字:
警告:下一席位——‘永夜城主’,食材需求:半颗仍在跳动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