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茧童突然抬手,声音稚嫩却冷得惊人。
他双目微睁,瞳孔中浮现出交错的时间线,仿佛能看见未来三分钟内即将崩塌的命运节点。
众人屏息,贴墙而立。
时间一寸寸爬过。
两分五十秒——通风口传来金属摩擦声,一队巡逻者举着荧光棒走入岔道。
两分五十九秒——顶棚菌膜鼓起,泛出病态的绿光。
第三秒整——轰!
一团浓稠如油的绿雾爆开,瞬间吞噬整支小队。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那些人倒地时脸上竟带着诡异的满足笑容,嘴角流涎,像是被某种极致的“美味”迷醉至死。
“嗅觉陷阱。”凌月低语,识虫在眉心震颤,“他们把毒素混进了‘饱足感’的模拟信号里……这是精神成瘾武器。”
陆野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锅铲——那不是兵器,是厨具,是他从野火居第一炉炭火中淬炼出的本命法器。
他纵身一跃,攀上通风井格栅,动作轻盈如猫。
主循环系统的进气口就在上方,连接着整个地下菌房的空气调节网络。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撮灰烬——那是昨夜熬煮“归途粥”后残留的底渣,混合着他亲手注入的一缕共情武意。
“你们想复制我的味道?”他冷笑,“那就尝尝,什么叫‘记得回家的路’。”
灰烬撒入风口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培养槽中的绿色菌体忽然剧烈抽搐,表面浮现出无数人脸轮廓,有的哭泣,有的大笑,有的跪地磕头……那是被吞噬的记忆残影!
下一瞬,这些菌体竟自燃起来——没有火焰,没有高温,只有青灰色的光焰从内部蔓延,像是被某种无法承受的“滋味”活活烧死!
监控室内警报狂响,红光频闪。
“不可能!它们怎么会自我焚毁?!”蒙面首领怒吼,手指狠狠砸向切断按钮,“快断氧!全部断氧!”
但已经晚了。
陆野破窗而入,锅铲横扫,带起一道赤金弧光,主控屏应声炸裂!
碎片飞溅中,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屏幕中央:
“《守灶人计划·第二代容器培育方案》”
“核心指令:捕获‘活体火种宿主’(编号LY-01),提取其味觉共鸣波频,植入新一代菌群意识中枢”
“备注:目标具备高阶情感共振能力,建议采用‘记忆回收’模式逐步侵蚀”
陆野瞳孔骤缩。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他。
不止是模仿他的烹饪,更要把他做成养料,把他一生的味道、记忆、情感,统统炼成控制千万人的钥匙!
“所以……我不是厨师?”他喃喃,唇角溢出一丝黑血,“我是柴火?”
身后,苏轻烟疾步冲来,药箱打开,一枚散发着温润香气的丹丸递到他唇边:“吞下它,能暂时稳住经脉逆流。”
他没接。
反而抬头,望向远处荒原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简陋铁皮棚,外形竟与野火居一模一样,只是招牌上写着五个扭曲大字:真味即救赎。
那是他们的庙。
供奉饥饿的庙。
他的身体忽然晃了晃,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液态火焰正沿着经络逆行,所过之处,血肉微微发黑,连带着记忆也开始模糊——他刚才明明记得自己是从哪条路进来的,可现在……
年婆婆埋下辣椒籽的画面再次浮现:
“辣能驱寒,也能醒魂。”
可这画面……是他昨天才经历的事,为何感觉像隔了几世?
为什么……连味道都记不清了?
“你的记忆正在被系统‘回收’!”凌月惊呼,识虫探出,银芒映照出他体内经络中游走的黑色丝线,“它不再只是发布任务……它在吞噬你!把你变成它的养料!”
空气死寂。
陆野缓缓抬手,抹去嘴角黑血,眼神却越来越亮,像黑夜中点燃的炭火。
“那就让它多吃点苦的。”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炭灰——那是野火居灶膛里积攒多年的余烬,混合着他这些年做过的每一碗饭的气息、每一个食客的眼泪与笑声。
风起。
他扬手,炭灰随风升腾,在夜空中缓缓凝聚成四个大字:
臭的香得很。
字未落,远方地下菌房深处,某处封闭舱室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青黑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从菌丝最密集的角落燃起。
那火不烫人,却让所有靠近的孢子疯狂收缩、哀鸣、自焚。
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讨厌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