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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饿死的魂,也想尝口热乎的(1 / 2)

饿死的魂,也想尝口热乎的

死城的风,停了。

不是因为风力衰竭,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喉咙。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油,连元能风暴都在此刻退避三舍。

千里之外那片乱葬岗上,数十具白骨静静坐着,肩胛错位拼出残破的姿态,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野火居的方向——不是怨恨,不是咆哮,甚至没有一丝杀意。

只是等。

等一句“吃饭了”。

凌月站在屋顶,眉心识虫织成的精神之网剧烈震颤,她脸色骤白,指尖猛地一抖,几乎捏碎那只最细微的探查识虫。

“……他们在‘天变’那一瞬……失去了表达能力。”她声音发颤,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是死了,是被‘禁声’了!所有人在最后一刻,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们的脑波还在,记忆完整,情绪峰值锁定在极致恐惧与不甘之间……可他们喊不出来!连疼都喊不出来!”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陷入死寂。

小油瓶瘫坐在地,手中青铜导管“当啷”落地;灰毛狗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尾巴紧紧夹起,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

陆野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锅中残汤。

那口陈年井水熬煮的米粥尚未沸腾,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可就在那一缕“泪晶”坠入之后,整锅汤便不再属于现世——它像一口深井,倒映着时间尽头的光。

而现在,井底有了回响。

他的掌心,赤玉滚烫如烙铁,裂缝中渗出的金光已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却沉重的波动,像是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母亲……

他忽然明白了。

当年那一场“天变”,天地法则崩塌,灵魂无法轮回,亿万生灵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瞬,意识被某种力量强行滞留在现世边缘。

而母亲,作为初代宿主,在生命终结之际,并未选择逃遁或封印自身,而是以赤玉为媒,将所有亡者“最后的声音”封存进了“味觉通道”——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记忆载体。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不是符文。

是味道。

一碗粗米粥的香气,能唤醒一个饿死的孩子对母亲的记忆;一块焦红薯的甜味,能让战死的士兵想起家乡灶台边的黄昏。

这些味道,成了锁住亡魂执念的钥匙,也成了跨越生死的桥梁。

所以系统从不追求完美料理,它要的是真实——是饥饿穿越生死的呼唤,是眼泪落在碗里的声音,是那些被世界遗忘的人,终于敢说一句:“我还记得我是谁。”

陆野缓缓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拾荒少年啃着发霉的干饼,武者为一口丹药斩断兄弟情义,孩子在母亲尸身旁哭到失声……这废土之上,人人活着如鬼,偏偏真正的鬼,却被剥夺了发声的权利。

他睁开眼时,眸中已无悲怒,只有一片燎原之前的寂静。

转身走向地窖,脚步沉稳如凿石。

他取出一口生锈铁锅——那是他在第七座废城里翻了三天才找到的老物件,锅底布满斑驳锈迹,边缘还残留着半截烧焦的木柄。

据说是旧世界某个小镇食堂用过的集体大锅,曾盛过万人饭食。

现在,它要盛的,是亡者的遗愿。

陆野将铁锅架于新灶之上,动作缓慢却坚定。

他没有点火,也没有淘米,只是伸手轻抚锅沿,低声对手下众人打了个手势:

“要做一道,他们这辈子没吃完的饭。”

苏轻烟默默点头,翻开血染账本,在空白页割破指尖,鲜血滴落,墨色浮现:

阴账·癸未年七月初九

第一个名字,一笔一划写下——

“张寡妇,死于抢粮,遗愿:儿子吃饱。”

血字刚成,整页纸泛起微光,符文游走如活物,仿佛契约正在苏醒。

就在此刻,远处乱葬岗猛然一阵骚动!

尘土翻卷,腐骨震动,一具格外瘦小的骸骨踉跄站起,脊椎歪斜,肋骨断裂,左腿只剩半截枯骨支撑。

它一步一步,朝着野火居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终于,它抵达门前。

停下。

抬起右臂,用仅剩的两根指骨,轻轻叩击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拾荒者间的“讨饭礼”。

没有人教过它这个动作,但它记得。

就像它记得那天,抱着饿哭的儿子挤进粮仓,被人推倒,头颅撞上铁柱,最后一眼,是孩子的小手伸向空中,嘴里无声地喊着:“娘……我饿……”

风又起了。

带着锈锅的气息,混着旧世界的尘埃,轻轻拂过那具枯骨的脸。

陆野站在灶前,目光平静如深潭。

也不是给鬼吃的。

是给“曾经活着”的人,补上那一口,迟到了千年的热乎。

(续)

铁锅下无火自燃。

不是元能催动,也不是机关术引燃,那簇火焰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是从时间裂缝中借来的光。

锈迹斑驳的锅底开始泛起微红,如同沉睡千年的血脉被重新唤醒。

陆野站在灶前,掌心赤玉微微震颤,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把糙米倒入锅中——米粒干瘪、泛黄,是拾荒队从废墟粮仓最深处挖出的陈年存货,早已失去营养,连老鼠都不愿啃食。

但他知道,这正是他们要的东西:真实。

“味道从来不在精致里,”陆野低声自语,“而在饿极了的人眼里,一碗糊粥就是满汉全席。”

他加入晒干的野菜根,又撕下一小块腌萝卜扔进去。

那萝卜早已褪色发硬,咬一口酸得人眼眶发涩,可它曾是一个母亲省下来给孩子垫肚子的最后一口咸鲜。

水渐沸,米粒在锅中翻滚,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咕嘟”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针尖刺破了凝固的时空。

苏轻烟立于门侧,血账本摊开在膝上,指尖仍在滴血,但她已写不下第二个名字。

她的手腕悬停半空,眼中映着那口锅,也映着自己童年记忆里那个冬夜——父亲倒在雪地里,嘴里还含着半块冷馍,她说不出话,哭不出声,只能抱着他,直到体温一同散尽。

凌月盘坐在屋顶,识虫化作银丝缠绕眉心,精神之网铺展至十里之外。

她看见了,无数亡魂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靠近,不带杀意,也不再徘徊,而是像迷路的孩子终于闻到了炊烟。

“他们在……听。”她喃喃道,“他们在等这一声‘开饭’。”

小油瓶蹲在灶边,双手紧握工具,指节发白。

他本想造一台能自动控温、精准投料的“招魂灶台”,可此刻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机器做不来。

比如火候,比如耐心,比如……心疼。

灰毛狗伏在地上,耳朵贴地,喉咙低鸣。

它感知到的不只是亡魂的接近,更是它们情绪的波动——不再是怨恨堆积的阴寒,而是一种近乎羞怯的期待,像是怕打扰,又怕错过。

终于,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