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却又燃起一丝不该有的希望。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灰烬。
而在那片寂静之中,陆野心口的倒置灶图,忽然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
仿佛回应。
远处,天空开始变色。
乌云并未聚集,可空气却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整个世界正在被无形的手缓缓按下暂停键。
一道身影,无声浮现于半空。
白衣胜雪,双臂缠绕着由纯粹时间冰晶构成的锁链,每一片鳞甲都刻着古老的天律符文。
他眸光淡漠,俯视众生,宛如执掌终焉的审判者。
法则行者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
冰晶锁链无声舒展,一圈圈环绕周身,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是时空即将冻结的前兆。
绝对静止的领域,正在成型。
法则行者悬于天穹,白衣猎猎,冰晶锁链如星辰罗网缓缓铺展。
他的指尖凝着一缕近乎透明的时间之丝,只待最后一道印诀落下,便可将陆野彻底封入“终焉静滞”——那是一片连因果都无法流转的绝对虚无。
可就在这一刻,大地轻颤。
灰毛狗残存在灶图烙印中的最后一道爪痕,骤然燃起幽蓝火焰。
那火不灼人,却仿佛自远古烧来,带着炊烟与骨灰的气息,在焦土上勾勒出七个古老灶文:
“火不死,薪不绝,债不偿,饭不开。”
字落刹那,风止,云凝,连法则行者的动作都迟了一瞬。
紧接着,轮回之子双膝猛然砸地,喉咙里挤出嘶哑到变形的声音:“别……别让他清……”话音未断,他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纹,如同被无形之笔强行抹去存在的痕迹。
他瞳孔扩散,脖颈处那串编号“03”在众人眼前一点点淡化、崩解,最终化为飞灰。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别让谁清”,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本不该再出现的东西,正在苏醒。
陆野睁眼了。
那双眼不再是濒死者的浑浊,而是像两口沉寂千年的灶膛重新燃起火星,幽深、炽烈,藏着能把时间煮沸的怒意。
他一把抓起插在焦土中的木勺残柄——那是他从拾荒时代用到现在的老物件,勺头早已磨平,只剩半截枯枝般的柄。
此刻却被他狠狠划入地面,拖拽出一道倒置的沙漏图案。
上窄下宽,如同颠倒的命运,又似一口倒扣的锅。
“小油瓶。”他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把情感锚定环接到我心口。”
小油瓶瞳孔猛缩:“你疯了?你现在经脉就像碎瓷瓶,再引外力,立刻就会炸!”
“那就炸得慢点。”陆野冷笑,嘴角扯出一抹血痕,“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债不还。”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按上胸口旧疤——那是三年前为护住一碗即将成型的‘涅盘羹’被A级异兽撕裂的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指甲狠狠一剜,皮开肉绽,鲜血如泉涌出,顺着倒置沙漏的中心缓缓渗入。
与此同时,他在识海深处默念一道禁术名讳:“逆流引”。
这是系统最底层的一道禁忌指令,原本用于紧急回收任务能量,如今却被他反向激活——以自身为引,强行抽取苏轻烟体内那枚微型赤玉的能量波动!
“轰——”
天地剧震。
苏轻烟仰头惨叫,双目翻白,大量不属于今生的记忆如洪流冲进脑海。
她看见自己身穿银纹长袍,立于黑色高塔之巅,朱笔轻点,六位容器在名单上逐个熄灭。
唯独第七位——编号07,她的手停顿了一瞬。
就那一瞬。
她听见自己当年低声说:“这一碗,还能热吗?”
下一秒,她亲手划下了“清除”二字。
泪如雨下。
而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微型赤玉竟开始自主跳动,脱离系统控制,顺着血脉逆流而上,仿佛要挣脱宿主,奔赴某个早已注定的归处。
凌月识虫群构建的数据域瞬间爆闪红光,一条由无数光丝编织的“命运灶链”赫然浮现于虚空——起点是苏轻烟的心口,终点直指陆野胸口的倒置灶图,正一圈圈缠绕闭合。
“不是清除……”她颤抖着呢喃,“是偿还……他们之间,早就有灶火相连……”
风停了。
鸟没影。
连法则行者周身的冰晶锁链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陆野跪坐在血纹沙漏中央,浑身浴血,却抬头望天,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这碗汤,老子喝的不是命。”
他咳出一口血沫,混着笑意洒落在沙漏边缘。
“是你们欠我的那一口热乎饭。”
话音落地,沙漏图案忽然剧烈震颤,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仿佛有千万口老灶同时点燃。
陆野全身血管一根根凸起如虬龙盘踞,皮肤寸寸渗血,像是每一寸肌理都在承受某种超越极限的牵引。
而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元能,不是来自系统奖励——
它是从时间尽头,从被抹去的过往中,一缕缕爬出来的……存在本身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