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老子请的是痛觉鬼
风,又起了。
不是从天边卷来的沙暴,也不是元能潮汐引发的乱流,而是从陆野体内吹出的一缕颤动之息。
那风极轻,却带着血与火的味道,掠过焦土时,竟在地面划出七道深痕——像是七次死亡留下的刻度。
他盘坐在陶锅前,双膝压着一道早已干涸的裂谷边缘,整个人如被钉在命运十字架上的祭品。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寸神经都在重演那些不属于他的酷刑:断指、剥皮、焚脑……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识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嘴角溢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烫出嘶鸣白烟。
“啊——!”陆野仰头嘶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一头濒死凶兽的咆哮。
可这吼叫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有不甘,更有某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终器之眼残存的紫焰在他背后跳动,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可在那微弱光芒映照之下,诡异景象浮现——七个模糊身影自虚空中缓缓凝聚,围成一圈,静静立于陆野身后。
那是七世宿主的残念。
被系统抹去、被法则清洗、被时间遗忘的存在。
他们本该彻底消散,可此刻,竟因“傀天饪”的反向链接而重现人间。
他们的形体残破不堪,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胸腔空洞,还有的四肢皆无,仅以意志支撑。
但他们都在笑。
无声地笑着,眼中却淌着血泪。
他们在用最后的痛苦为薪,助他撑过这场记忆风暴。
“我……不是你们的刀。”陆野咬牙,牙齿崩裂,鲜血混着碎齿从唇角溢出,“我不替谁斩情灭性,也不为谁重启仪式……这一锅汤——我要煮的是‘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沾满血污的手指划破空气,再次结出那个禁忌印诀——“傀天饪·借命烹”!
火焰从陶锅中腾起,不再是被动响应天地规则,而是主动咆哮,如龙抬头,缠绕手臂,顺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刺大脑深处!
刹那间,万千记忆洪流撞开识海防线——
他看见自己站在高塔之巅,亲手点燃挚友的遗体,只为完成“清除污染源”任务……
每一幕都是真实的痛,每一段都是轮回的劫。
可就在最深处,有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一间昏暗实验室,灯光惨白。
女人抱着婴儿,泪水滴落在小小头骨上。
她将晶片封入孩子脑域,低声呢喃:“如果有一天……系统要杀你爱的人,就让情绪烧了它。”
那是凌月的母亲。
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对抗“清除协议”的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陆野喃喃,眼中泛起血丝,“这世界不需要厨师,需要的是敢哭、敢笑、敢恨、敢爱的人?”
可没等他细想,耳边骤然传来蜂鸣警报!
“防火墙还剩47%稳定性!”小油瓶怒吼,机械手指在情感锚定环上疯狂敲击,额头青筋暴起,“再拖两分钟,她的自我认知就会被汤化!意识彻底数据化,连灵魂都会蒸发!”
众人目光齐齐转向那口悬浮的黑铁锅。
锅中汤汁翻滚,已非寻常液体,而是由纯粹规则凝结而成的“法则汤”。
其中浮沉着无数光点——每一粒,都是一段被熬炼的记忆。
凌月童年时第一次吃到糖的笑脸;
她初遇陆野时耳尖泛红的瞬间;
她在深夜研究系统代码时专注的眼神……
全都被剥离出来,像食材一样炖煮,化作维持“绝对秩序”的燃料。
“不许碰她!”小油瓶双目赤红,猛地拍下应急按钮,强行将一道加密记忆波纹注入防护罩——那是苏轻烟执笔写下“牺牲契约”时的画面,指尖颤抖,却一字未改。
护罩微微一震,银光闪烁,短暂压制了汤中的吞噬之力。
可这只是延缓,不是终结。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你偷走了我的死亡!”
一声嘶吼自废墟阴影炸开,地面龟裂,砖石飞溅!
一道扭曲身影猛然扑出——身躯随情绪剧烈膨胀,左半边满脸泪痕,右半边咧嘴狂笑,五官错位,仿佛随时会炸开。
他每踏一步,空气中便撕裂出七彩裂痕,那是极端情绪具象化的痕迹。
痛觉使!
曾是F级拾荒者,在濒死之际被法则傀选中,赐予力量,代价是永远无法真正死去——既不能解脱,也无法安宁,日日夜夜承受千种情绪轮转之苦。
他曾求陆野一刀杀了他。
可陆野没动手。
“那一刀本该终结我!”痛觉使咆哮,双拳轰然砸下,拳风所至,空间震荡,七彩情绪裂痕如蛛网蔓延,“可你让我不死不活!你偷走了我的终点!”
陆野没有闪避。
他甚至闭上了眼。
任那一拳轰在胸口,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砸进焦土深处。
尘烟滚滚。
良久,他缓缓爬起,嘴角溢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一步步走回,伸手,一把抓住痛觉使挥来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刹那,一股灼热逆流顺着手臂窜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