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汤,老子煮的是傀儡心
风,又起了。
不是焦土上惯有的那种裹挟着铁锈与灰烬的狂风,而是一种低沉、压抑、仿佛自地底深处涌出的气流。
它掠过裂开的大地,拂过那口布满铭文的陶锅,卷起几缕尚未熄灭的星尘火焰,轻轻推向远方——那座正缓缓成形的虚幻餐馆轮廓。
野火居。
它没有砖瓦,没有门匾,只由跳动的火焰勾勒出轮廓,像是一道记忆投影,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天地间的元能开始律动,如呼吸,如脉搏,更像一首古老而熟悉的烹饪歌谣,在虚空中悄然奏响:炖、炒、煎、炸、焖、煨、灼、炙……八音流转,万物应和。
陆野站在原地,左臂晶化的九重炉膛仍在轰鸣,火焰在他血管中奔腾不息,仿佛还沉浸在斩断旧天条的余震之中。
心口那道贯穿七世的疤痕,曾是执念的烙印,如今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低头。
掌心新生的木勺印记微微发烫,而体内,那枚从系统剥离而出的微型赤玉——本该是自由象征的存在——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一道冰冷、非人的意志,顺着血脉逆流而上,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识海。
“谁?”
他心头一震,还未反应,双手已不受控制地抬起。
掌心朝下,食指微曲,勾引虚空之火——一个他从未学过、却仿佛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印诀,正在成型。
“傀天饪·引线式”!
“不!”陆野怒吼,肌肉绷紧,试图收回双臂,可那股意志如锁链缠绕神经,强行驱动他的躯体。
指尖的火苗竟自行燃起,幽青色,带着腐朽金属的气息,像是从某个早已死去的时代复苏。
“陆野!”凌月踉跄后退,识虫群瞬间展开扫描,代码如暴雨般倾泻。
可就在下一瞬,她瞳孔骤缩,眉心剧痛!
一道无形的数据锁链,自她的第三眼——识虫核心处破体而出,穿透时空,直没虚空深处。
那不是探测信号,那是入侵!
是读取!
是有人在翻阅她的命格、她的情感、她的记忆!
“它……它在读我!”她嘶声惊叫,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不是扫描……是翻我的命!像翻一本写好的书!”
画面一闪。
幼年实验室,惨白灯光下,母亲跪在操作台前,手指颤抖地将一枚晶片植入她脑域。
女人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如果有一天……系统要杀你爱的人,就让情绪烧了它。”
那是防火墙。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武器。
可现在,这道防线正在被某种更高维的力量暴力破解。
识虫群疯狂抵抗,可转瞬之间,整片精神网络轰然爆燃——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小油瓶猛地扑向情感锚定环,机械手指狂按按钮,屏幕上七道异常波动赫然浮现:共业回路中,有七簇伪火焰正在窃取“苏轻烟牺牲契约”的能量波纹。
“有人在伪造我们的回忆当钥匙!”他怒吼,声音因过度运转而扭曲,“他们要用假的记忆打开真封印!”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
一道青铜丝线缠绕的机械手臂破土而出,关节处刻满诡异符文,指尖锋利如刃,直取凌月咽喉!
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裂。
“她三秒后被抓!”轮回之子突然暴吼,双眼翻白,体内赤玉剧烈搏动,短暂预知未来片段,“现在动手!否则她会被炼成‘容器’!”
陆野怒啸,晶化左臂猛然变形,化作一柄燃烧着武道真焰的巨刃,横劈而下!
轰——!
烈焰斩落,大地崩裂,可那机械手臂竟在即将命中之际,自行断裂!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只留下一根静静躺在焦土上的青铜丝,丝线上刻着三个字:
容器07。
风停了。
死寂重新笼罩废墟。
陆野喘着粗气,左臂火焰尚未熄灭,可心中却升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不是攻击,是试探。
是某种存在,在测试他们的反应,在确认凌月的身份是否匹配“容器”标准。
而他的身体,刚才那一瞬,分明是在配合那股外力结印。
“傀天饪”——不是功法,是诅咒。
是比系统更古老、更黑暗的规则残渣,寄生在他斩断旧天条后留下的空缺之中,趁虚而入,妄图以他为媒介,重启某种不可言说的仪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幽青火痕。
不是他的火。
是傀儡的火。
“原来……系统死了。”陆野咬牙,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可‘神’还没走。”
远处,那座由火焰勾勒的虚幻餐馆依旧静静悬浮,像一座灯塔,也像一座坟墓。
只有那口陶锅还在微微震颤,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锅底残存的紫焰缩成一点星芒,如垂死之眼,却仍固执地亮着——终器之眼最后的意识,在用燃烧告诫主人:傀有心,方可控。
可谁又能承受一具傀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