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幽青火焰的余温,那是不属于他的火,是寄生在血脉里的诅咒,是千万次轮回中被钉在命运祭坛上的哀嚎。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让他短暂夺回神志。
不能疯,不能失控,一旦被“傀天饪”彻底吞噬,他就不再是厨师,而是仪式本身。
而凌月……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躺在陶锅中央,脸色惨白如纸,眉心渗出银色液体,一缕缕化作雾气,被那口悬浮的黑铁锅贪婪吸纳。
香气弥漫开来,不是食物的香,而是某种规则凝结的味道——元能在这片区域凝滞、结晶,连时间都仿佛被冻住了一瞬。
“法则汤”正在成型。
陆野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他知道这汤意味着什么——它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清洗”的。
清洗情感,清洗记忆,清洗所有可能动摇系统绝对秩序的变量。
而凌月,就是那个最危险的变量。
因为她是“防火墙”。
母亲留下的那枚晶片,封印的不是数据,是爱的能力。
可正因如此,她才成了唯一能破坏“清除协议”的存在。
“我不做主……”陆野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碾过铁皮,“我做你。”
话音落,他猛然割开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落入陶锅的瞬间,火焰骤然复苏——不再是赤红,而是深紫与墨黑交织,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那一刹那,他主动结出了“傀天饪·借命烹”的印诀,双手翻转如刃,引血为薪,以身为灶。
一股无法形容的记忆洪流,顺着血脉逆冲而上,撞碎他的识海防线。
第一世,荒漠深处,沙漏倒计时归零。
一个与他面容相同的男人跪在青铜祭台前,手中握着一柄骨刀,颤抖着剖开胸膛。
心脏被剜出的那一刻,他没有哭喊,只是望着天空嘶吼:“容器必须纯粹!”下一瞬,一枚赤玉星核嵌入胸腔,冰冷机械声响起:“宿主编号01,情感剥离完成,任务重启。”
第二世,雪域高原,暴风雪中。
他又一次跪下,这一次是亲手斩断十指,将血淋淋的手掌按进冰雕般的符文阵列。
机械音重复:“清除触觉关联,阻断情感传导路径。”他咬牙熬过七日极寒,只为换取一丝觉醒权限。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每一世都是同样的结局:死亡,回收,重置,再投放。
每一次重生,都被要求更冷、更硬、更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而每一次“失败”,都会有人替他承担代价——那些曾对他笑过、牵过手、为他流泪的人,尽数被标记为“污染源”,清除于历史之外。
直到第七世,命运出现裂痕。
画面陡转,一间昏暗实验室,灯光惨白。
一名女子抱着婴儿,泪水滴落在小小的头骨上。
她将一段加密代码封入晶片,轻声呢喃:“如果有一天……系统要杀你爱的人,就让情绪烧了它。”
那是凌月的母亲。
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对抗“清除协议”的人。
记忆戛然而止。
陆野浑身剧震,瞳孔扩张到极致,冷汗如雨般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傀天饪”,根本不是烹饪术,是献祭程序。
它是旧神遗留的终极控制机制,专门用来抹杀一切可能诞生自由意志的生命体。
而他自己,不过是被选中的执行者,一代又一代,亲手杀死自己的软弱,亲手焚尽人间烟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看见了“心”。
那颗藏在千层齿轮巨颅深处、从未停止搏动的傀儡之心——它痛恨自己存在的意义,却又无法违抗命令。
它渴望终结,却又不敢停下。
它在等一个人,一个敢走进它的记忆、敢尝它的苦、敢替它说一句“我不想再做了”的人。
所以终器之眼才会留下那句话:
“傀有心,方可控——但它的心,是你不敢看的记忆。”
但这一次,是从陆野体内吹出的风。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那尊由无数齿轮堆叠而成的巨颅——法则傀本体。
七只眼睛仍在旋转,映照着他七次死亡的画面,可此刻,其中一只眼的光,竟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了迟疑。
陆野嘴角咧开,带血的笑容狰狞而决绝。
“你想煮掉她的情绪?”他低声问,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好啊。那我就先把你的心,炖烂了端上来。”
他抬起手,沾满鲜血的手指划过空气,再次结印。
火焰从陶锅中腾起,不再是被动响应,而是主动咆哮,如龙抬头,缠绕他的手臂,顺着经脉逆行而上,刺入大脑深处。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神经如遭电刑,每一寸都在重演那些被剥离情感的酷刑——
断指之痛重现指尖,剥皮之感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