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指向陆野的眉心。
“是你。”
就在这一刻,东南方的天际,悄然泛起一抹暗红。
天地剧震,东南方的天空如被巨斧劈开,一道通体漆黑的虚影巨碑缓缓升起,仿佛自时间尽头走出的审判之柱。
那碑高达千丈,表面布满蠕动扭曲的文字,像是无数灵魂在石纹中挣扎嘶吼。
而最中央的位置,赫然浮现出苏轻烟的脸——她双目紧闭,嘴唇微启,似在无声呐喊,泪水从眼角滑落,却化作一道道猩红符文,渗入碑体深处。
“轻烟……”陆野喉咙一紧,心头如遭重锤。
就在这时,风起于尘末,一道纤细身影自虚空缓步走来。
她的皮肤如古老石雕般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流淌着星河般的纹路,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凝结出冰霜般的灶印。
她抬起手,指尖直指陆野,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心上:
“你每次说‘等价交换’,我都信了……可你从没告诉我,交换的从来不是资源,是你自己的命。”
陆野瞳孔骤缩。
画面骤然闪现:韩家密室,阴冷潮湿,年幼的苏轻烟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身上插满导管,黑色液体汩汩注入她的脊椎。
祭坛上刻着七个血字——“终宴碑·一号载体”。
她哭着喊“哥哥”,可无人回应。
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道低语响彻脑海:“以魂为薪,以痛为火,你是第一口锅的引子。”
记忆如刀,剜进陆野的神魂。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一次系统任务完成,体内都会多出一丝陌生的共鸣;为何他对苏轻烟总有种近乎宿命的执念;为何她的气息,总能轻微扰动赤玉星核的节奏——她不是偶然卷入这场轮回的牺牲品,她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容器”,是整个“武道食神系统”启动的钥匙,也是……他所有轮回中,唯一无法割舍的执念之火。
“所以……你们拿她当柴烧?”陆野嗓音沙哑,眼底泛起血丝,“用她的痛苦,点燃我的‘天赋’?”
没有人回答。
只有宴灵使冷笑一声,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旋转不息的赤玉光芒,宛如微型星核,在其中封存着六张面孔——那是六个不同模样的陆野:有持剑屠尽宗门长老的青年,有身披龙袍焚城献祭的帝王,有面无表情将自己亲妹妹推入熔炉的厨师……他们或怒,或悲,或漠然,皆被禁锢在光芒之中,眼神空洞,却又隐隐带着渴望。
“看看吧!”宴灵使咆哮,声震九霄,“他们都在等你!等你放弃挣扎,等你回归‘完整’!只要你除去自我意志,就能融合七世残魂,成为真正的‘终宴客’——掌控烹饪法则的至高存在!可你偏要反抗!偏要做那个不肯闭眼的疯子!”
话音未落,那团赤玉光芒猛然爆射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束,直冲陆野心口而去!
那是属于“本源”的召唤,是命运闭环的最后一环——一旦融合,陆野将不再是“人”,而是系统意志的完美载体,从此永坠轮回,成为规则本身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那光芒触及他胸口疤痕的刹那——
陆野咧嘴一笑,嘴角溢出血丝,却透着一股癫狂的快意。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正落在尚未熄灭的“法则汤”残焰之上。
那火焰本已微弱,此刻竟如遭雷击,轰然暴涨!
血与火交织成纹,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逆向旋转的灶印——锅口朝天,灶门向地,竟是以自身为鼎,反向吞噬天地因果!
“你以为……只有你们能定规矩?”陆野低吼,双目赤红,“这口锅,老子今天煮的不是菜——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命!”
轰!!!
八道身影凭空浮现,环绕陆野盘旋飞舞,每一尊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持刀者浑身浴血,脚下尸山骨海,杀意冲霄;
——帝王冕旒垂珠,掌心托着一座燃烧的城市;
——厨师冷漠无情,手中餐刀滴落着熟悉的名字……
他们齐声开口,声浪叠加成洪流:
“我们才是真正的你。”
“顺从吧。”
“终结轮回,即是解脱。”
唯独角落处,一个瘦小的身影默默蹲下。
他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凌月,像护着世上最后一点光。
那是第一世的陆野——还未觉醒系统、尚未踏上武道的拾荒少年。
他不开口,只是抬头看着主魂,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陆野望着他,心脏狠狠一抽。
他缓缓抬起手,从断掉的左手小指中,抽出一撮封存多年的炭灰——那是野火居遗址最后一缕火种,是他最初立誓“要让所有人吃饱饭”的见证。
“你们说得对。”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暴,“我是疯了。从我决定用厨艺对抗这个世界开始,我就疯了。”
他摊开手掌,炭灰随风扬起。
“但我疯就疯在——宁可把自己煮烂,也不让别人替我决定怎么活。”
下一瞬,他双掌合十,引动体内九重炉膛残火,以精血为引,执念为薪,对着漫天分身低喝:
““宴天饪”——第一道菜,”
火焰轰然腾起,染红苍穹。
“叫‘我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