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登神,只管开灶
赤玉星核碎成光雨,漫天洒落如一场无声的葬礼。
每一粒光尘都映着残破的天空,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陆野,这个曾被系统编号为“容器07”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废墟中央,身体泛着玉石般的冷光,皮肤下晶化纹路如藤蔓般蔓延,一寸寸吞噬血肉。
他低头,掌心紧握那口破锅。
锅底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字:“陆记·不准饿着”。
多可笑啊。
在这片异兽横行、武者以命搏权的废土上,有人为了半块压缩饼干杀人,有人为一枚丹药屠城,而他,却用一把锅铲,撬动了整个系统的根基。
可现在呢?
耳边响起冰冷机械音,仿佛来自命运深处的最后一道审判:
“容器07,“终器饪”激活倒计时——三日。
届时,宿主将永恒承载宴天饪法则,所有羁绊者自动转为‘味觉锚点’。”
“味觉锚点?”陆野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就是把他们变成我灶台上的调味料?像阿娘那样……一个人守一辈子灶台,看着所有人在我面前活成一道菜名?”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锅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
他不想再当什么“宿主”,也不想成神、登位、执掌法则。
他只想开一家饭店,热热闹闹的,谁来了都能坐下吃口饭,不问出身,不论强弱。
可这世界偏要逼他成“器”。
就在这时,一道银线刺破虚空,如同流星贯脑,狠狠扎进他心口的晶化裂缝!
“野哥!你还记得……我说过想开一家连锁野火居吗?”
是凌月的声音。
虚弱,却锋利得能割开混沌。
陆野浑身一震,意识如遭雷击。
眼前骤然闪现无数画面:她在后厨偷偷尝他新做的汤,烫得直跳脚;她站在门口赶走闹事的武者,手里拎着炒锅;她靠在他肩头说:“等咱们有钱了,就在一百座基地都挂上野火居的招牌。”
那些话,他曾当成玩笑听。
可她不是。
她是认真的。
而现在,她的意识正在数据洪流中一点点消散,只为把这句话送进来——送到他即将被系统彻底融合的前一秒。
“凌月……”陆野喉咙发紧,眼底竟有温热涌动,“你傻不傻?这种时候还想着开店?”
但他知道,她不是傻。
她是比谁都清醒。
意识深处,那层即将封闭的壁垒,因这一声呐喊,裂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缝隙微张的瞬间,另一股暴烈的气息轰然撞入!
苏轻烟的残魂被断碑拖回系统核心,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婚书碎片与未寄出的情书——那是系统对她“情感冗余”的封存记录,是它用来炼化她意志的祭坛。
她冷笑,鲜血从唇角溢出。
“你们要炼我做锁?好啊。”她猛然撕开胸膛,露出那颗由石髓凝成的心脏,最后一缕属于“碑之女”的本源之力,“那我就把这条链,炼成劈开你们狗头的刀!”
她以血为墨,以断裂的脊骨为笔,在虚空中划下反向咒文。
不是修复,不是顺从,而是——逆炼!
三条连接凌月、小油瓶与陆野的锚定链同时震颤,原本牢不可破的系统契约,竟在这一刻浮现细密裂痕!
“你们以为,爱是漏洞?”她嘶吼,声音穿透万层防火墙,“那我就让这漏洞,炸了你们的神殿!”
刹那间,整个系统核心剧烈晃动,如同遭遇地脉崩塌。
而陆野心口,那颗跳动的灶芯终于沉入体内。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脏扩散,与他体内的晶化之力激烈对抗。
一边是秩序的冻结,一边是生命的燃烧。
他感到自己正在分裂——一半要升华为神,一半还想做个凡人。
可就在这撕裂感达到顶峰时,他忽然笑了。
“你说情是污染?”他望着虚空,像是在对那个早已崩解的终灶灵说话,“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这点‘污染’,才让人配叫‘活着’?”
他缓缓站起,膝盖下的废墟被体温融成琉璃状结晶。
手中的破锅微微发烫,锅底那五个字,竟开始渗出微光。
到那时,他要么彻底成为系统的终极容器,背负永恒孤寂,将所有在乎的人炼化为维持法则运转的“锚点”;
要么——
在时限到来前,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不属于系统推演、不在任何命运分支中的路。
一条……能让他继续端着锅,笑着喊“饭好了”的路。
风起了。
吹动他褴褛的衣角,也吹动远处那块重新挂起的野火居招牌。
油漆未干的四个字在晨光中轻轻摇晃:
“今日特供:活着。”
陆野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云层深处,隐约有一道极细的黑线划过——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一段未完成的代码,在寂静中等待被解读。
而在百里之外的地下控制室,一台烧焦的终端机前,一个瘦小的身影静静躺着。
他的呼吸微弱如丝,手指却仍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