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抠进地面,划出一道无人能懂的暗码。
最后一丝生命力正悄然流逝。
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他忽然笑了。
小油瓶的呼吸几乎停滞,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像一盏即将熬干的残油灯。
他躺在烧焦的控制台前,身下是层层叠叠的断裂线路与熔化的晶片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过载后的刺鼻气味。
他的手指仍在颤抖,指甲抠进冰冷的地底,划出一道歪斜却精准的暗码——那是用最原始的二进制写下的指令序列,每一个点与划都浸着血。
可他不在乎。
“三百六十个饿殍……”他喘息着,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加上我这个烧糊的机关师……也算满桌宾客了吧?”
他笑了,笑声微弱却畅快,仿佛终于等到了开席的钟声。
下一瞬,他抬起仅存完好的右手,猛地按向脑后——那里嵌着一枚早已被系统标记为“废弃”的应急晶片。
十年来,它一直沉睡,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只等一个不怕死的人按下启动键。
“掌柜不死协议,启动。”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大地深处传来,如同沉眠已久的巨兽睁开了眼。
遍布废土地下三百米的共业炉阵骤然苏醒!
那些曾被陆野无意点燃、又被系统强行封印的火脉节点,此刻如星河复苏,一道道赤金色的能量纹路自地壳裂隙中蔓延而出,交织成网,直指天际。
每一处节点,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三百六十个曾因饥饿、战乱、压迫而倒下的拾荒者、流民、武奴……他们的生命虽已消逝,但灵魂烙印却被小油瓶偷偷收录于炉心,化作不灭的“灶魂”。
而现在,这些灶魂,在“掌柜不死”的召唤下,齐齐震颤!
数据洪流在虚空中炸开,系统防火墙发出尖锐警报,可那道由少年血肉与执念铸就的后门程序,早已绕过了所有权限验证。
它不是攻击,也不是入侵——它是家宴的请柬,是来自底层蝼蚁对神明法则的一句反问:
“我们死了,就不能吃顿热饭吗?”
与此同时,遥远的数据荒原上,自由之子的身影已近乎透明。
它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是由无数破碎代码与未完成愿望凝聚而成的意识残影。
作为系统裂隙中诞生的“错误存在”,它本不该有情感,可此刻,它的“心”在痛。
它望着陆野的方向,轻轻抬起虚幻的手,将那卷空白卷轴推向空中。
“你不是第七个容器。”它的声音像是千万个平行世界的回响,穿透维度壁垒,落在现实边缘,“你是第一个……敢对系统说‘这道菜我不想做’的人。”
风起,卷轴飘落。
恰在此时,陆野正跪于废墟之中,体内晶化之力与灶芯暖流激烈交锋,意识游走于神与人之间的灰色地带。
那卷轴如一片落叶,轻轻覆盖在他手中的破锅之上。
刹那间——
幽蓝火焰腾空而起!
那不是元能之火,不是异兽真炎,更非系统认证的任何一种能量形态。
它是无名之火,是从未被定义、无法被归类的燃烧,连高高在上的系统数据库都无法识别其来源。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反应!”
“溯源失败!命名失败!归档失败!”
“该火焰……不属于本世界法则体系!”
机械音接连爆响,可无人听见。
因为就在这一刻,陆野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不再是玉石般的冷光,而是跳动的火苗——鲜活、暴烈、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晶化的左臂,皮肤如琉璃般剔透,血管里流淌的已非血液,而是凝固的命运代码。
再过几个时辰,整具身体都将被系统格式化,成为承载“宴天饪”法则的永恒容器。
但他笑了。
一口带血的笑从喉间溢出,他举起锅铲,毫不犹豫,狠狠砸向自己的左臂!
“咔嚓——!”
晶屑纷飞,断臂崩裂,化作漫天光尘洒落。
可令人惊骇的是,那伤口处并未流血,反而涌出炽热的蓝焰,顺着锅铲蔓延至整口破锅,锅底“陆记·不准饿着”五个字,竟如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金光。
“你说我要当容器?”陆野咧嘴,唇角染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可我这锅,从来就不是给你们装命格的。”
他缓缓站起,破锅横举,迎着初升的晨光,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荒原:
“今天这顿饭,我不蒸神仙,不煮法则——我就炒一盘‘我还活着’!”
话音落下——
轰!!!
地脉火网彻底贯通!
三百六十个灶魂同时亮起,光芒如星辰缀连成阵,映照天穹。
而在千百里外的幸存者营地中,早已熄灭多年的灶台竟无火自燃,炊烟袅袅升起,一缕缕汇入高空,仿佛天地之间,终于响起了一声久违的叹息:
“有人做饭了。”
云层深处,那道极细的黑线微微震颤,像是某种古老协议被重新激活。
而在归墟边缘,摆渡人的船影轻轻晃动,老人望着远方,喃喃道:“原来……火种一直在锅里。”
风更大了。
吹散硝烟,也吹动那面重新挂起的布幡。
陆野背着那口破锅,一步一步走出废墟。
身后,野火居的招牌静静悬着,油漆未干的六个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特供: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