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袍,腰系玉带,头上戴着束发金冠,打扮得依旧是个富贵闲人的公子哥模样,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喧闹的大厅,对周围投来的或谄媚、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他平日里惯用的、位于二楼角落的一个较为僻静的雅间。
小厮茗烟熟稔地在前引路,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宝二爷,您可来了,红玉姑娘虽今日不登台,但特意嘱咐了,给您留了上好的‘逍遥膏’!”
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徐娘半老的老鸨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
贾宝玉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心思早已飞到了那能令他忘却一切烦恼的极乐幻境之中。
一进包间,他便迫不及待地瘫坐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茗烟不用吩咐,立刻熟练地招呼早已等候在房内的几名与贾宝玉相熟的百花楼姑娘。
“快,把爷存着的上等‘芙蓉膏’拿来!再把最好的酒菜端上来!”
茗烟高声吩咐着,俨然一副小管家的派头。
这段时间,贾宝玉早已将族学抛到了九霄云外,每日清晨,他依旧在贾母、王夫人欣慰的目光中,乘坐马车出门,美其名曰“刻苦攻读”。
然而,马车驶离荣国府那条街后,便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直奔这温柔乡、英雄冢的百花楼。
起初,他或许还带着一丝对红玉姑娘的痴迷与好奇,但自那次初尝芙蓉膏的滋味后,那蚀骨销魂的极致快感,便如同最厉害的蛊毒,深深种入了他的骨髓,让他彻底沉沦,无法自拔。
然而,这极致的快乐,代价是极其昂贵的,除了红玉姑娘献艺那日乃是馈赠之外,此后这芙蓉膏便成了百花楼明码标价的商品,而且价格高得令人咋舌!
一斤品质稍好的芙蓉膏,便要价十两雪花银,这足够寻常五口之家数年之嚼用,若非来此消费的都是神京城里顶尖的勋贵子弟、富商巨贾,根本无人能够长期负担。
好在,贾宝玉是荣国府的“凤凰蛋”,是贾母和王夫人的心尖肉。
他想要银子,根本无需多言,只需在贾母面前撒个娇,或是在王夫人跟前抱怨几句“族学同窗皆有名师指点,需购置珍本古籍、结交文人雅士”,大把的银票便会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手中。
因此,他在百花楼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每次前来,必点最上等的芙蓉膏,而且一买便是数斤,毫不吝啬。
百花楼也提供了“贴心”的寄存服务,贾宝玉一次性购买的大量芙蓉膏若吸食不完,便可寄存在楼内专属于他的小柜中,下次来时直接取用,方便“续瘾”。
此刻,他一到包间,便急不可耐地让姑娘将他寄存的芙蓉膏取来。
很快,一名身着淡粉轻纱、身姿曼妙的姑娘,便端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袅袅娜娜地走来。
托盘上,摆放着那杆他专属的、翡翠嘴、镶金边的名贵烟枪,以及一个打开的青花瓷小罐,里面是色泽深褐、质地粘稠的芙蓉膏。
另一名姑娘则熟练地点燃了桌上那盏特制的、火焰极为细小均匀的酒精灯。
贾宝玉斜倚在榻上,虽然心中念念不忘的是那日惊鸿一瞥、琴技超群的红玉姑娘,但对于这些主动投怀送抱、曲意逢迎的百花楼姑娘,他也是来者不拒。
一名穿着鹅黄衣裙、体态丰腴的姑娘娇笑着依偎过来,伸出玉臂环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二爷,今日让奴家来服侍您可好?”
贾宝玉顺手便将这温香软玉揽入怀中,一只手熟练地搂住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鼻尖充盈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游走着。
那姑娘发出阵阵银铃般的荡笑,非但不抗拒,反而将柔软的身子更紧地贴向他,贾宝玉哈哈一笑,将头埋入姑娘丰腴的怀中,贪婪地呼吸着那甜腻的香气,享受着这醉生梦死的温柔。
此刻的他,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浑浊而涣散,嘴角时常挂着一丝痴迷而呆滞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嫡孙、未来当家人的气度与风采?活脱脱一个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沉溺于欲海不可自拔的纨绔子弟模样!
“二爷,膏好了,您请用。” 那名点烟的姑娘娇声说着,已将烘烤得恰到好处、散发出诱人甜香的芙蓉膏烟泡,递到了贾宝玉唇边。
贾宝玉眼神迷离地张开嘴,含住那冰凉的翡翠烟嘴,深深地、贪婪地吸吮了一口。
“嘶……”
伴随着一股灼热而甜腻的烟气涌入肺腑,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极致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现实世界的烦恼、家族的期望、学业的压力、姊妹们的疏离……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的意识迅速模糊,眼前开始浮现出光怪陆离、美妙绝伦的幻象……
他仿佛又回到了繁花似锦、府上的姑娘们围着他转的时候,宝钗姐姐正温柔地对他笑着,递上一杯热茶;探春妹妹英气勃勃地和他讨论诗词;就连一向清冷的林妹妹,也对他露出了罕见的、带着羞涩的笑意……
幻境之中,没有疏远,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温情与崇拜。最终,所有姐妹的面容渐渐模糊,汇聚成了那一抹惊艳的红色身影——红玉姑娘轻纱覆面,眼波流转,正款款向他走来,朱唇轻启,唤着他“宝公子”……
现实中,贾宝玉瘫在榻上,嘴角流下痴傻的涎水,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空洞的笑容,彻底沉醉在那由药物编织的、虚假的温柔乡中,越陷越深,难以自拔。而他所代表的荣国府的未来,也在这醉生梦死中,一步步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