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
寒寂用自爆换来的三十秒静止,正在快速流逝。她能感觉到,被冻结的空间波纹已经开始重新颤动。
而那道门,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随时可能彻底炸开。
一旦炸开,别说这个冰窟,恐怕整个南极冰盖,甚至小半个星球,都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没有选择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块淡青色玉璧,将全部意识、全部精神力、全部秩序之力,疯狂注入其中。
“以钥为锁……以身……”
她想起了无页之书最后残缺的那句话。
以及,自己握住玉璧时,心中涌现的那个……近乎直觉的念头。
她开始向前走。
走向那道门。
走向中间那根空着的石柱。
“晚晚!不要——”傅承聿的嘶吼声传来。
苏晚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又很长。
长到足够她在瞬间,回想起重生以来的一切:那些仇恨,那些算计,那些挣扎,那些温暖,那些他给她的、从未奢望过的爱。
然后,她转回头。
一步,踏上平台。
两步,穿过紊乱的能量乱流。
三步,站到了中间石柱前。
她举起手中的玉璧,却不是要放上去。
而是——
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以钥为锁……以身……为祭。”
玉璧的尖端,刺穿了她的防护服,刺入了她的心脏。
没有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虚无感。
鲜血涌出,染红了淡青色的玉璧。但那些血没有滴落,而是被玉璧吸收。玉璧开始发光——不再是温润的光泽,而是一种……燃烧般的、炽烈的金色光芒。
光芒顺着她的血液,流入她的身体,流遍她的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她的意识海。
无页之书在光芒中彻底燃烧起来。
不是毁灭。
是……融合。
书页化为金色的灰烬,灰烬融入她的灵魂。存在基石碎裂,碎片嵌入她的意识核心。
她在消失。
也在……新生。
“我,苏晚,以记录者继承者之名,以秩序之钥持有者之身——”
她的声音响起,不是通过喉咙,而是通过某种更本质的方式,回荡在整个冰窟,回荡在空间层面,甚至……回荡在那道门的另一侧。
“——在此重立封印!”
她拔出胸口的玉璧。
玉璧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表面流淌着与无页之书中一模一样的符文。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玉璧,狠狠按在了中间石柱的顶端。
咔嚓。
玉璧嵌入石柱。
瞬间,整个冰窟的时空,再次凝固。
但这一次,不是寒寂的冻结。
而是……封印的重启。
左右两根石柱上的裂纹瞬间愈合,白光与暗红光芒全部被吸入石柱内部。平台上的法阵逆向旋转,所有能量被强行抽回,灌入三根石柱。
而那道门——
那只骸骨巨手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咆哮,然后被门扉重新“吸”了回去。
门的轮廓开始收缩、变小、变得模糊。
门后的景象渐渐暗淡。
最终,门重新化为一道细小的黑色裂隙,然后……
彻底闭合。
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平台中央,那三根石柱静静矗立。顶端的玉璧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金光,彼此之间以光带连接,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
一个新的封印。
以苏晚的生命和灵魂为核心,以三块秩序之钥为基座,重新构筑的、比古代更坚固的封印。
而苏晚……
她跪在中间石柱前,手还按在玉璧上。
胸口的大洞在流血,但流出的血是金色的。那些血滴落在石柱基座上,被吸收,化为封印的一部分。
她的身体在变得透明。
像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散。
“晚晚……”傅承聿终于冲破了屏障,冲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手在颤抖。
“别哭。”苏晚想抬手擦他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化为了光点,“我……没有死。”
“胡说!你的身体——”
“身体会消失。”苏晚轻声说,声音已经缥缈,“但灵魂……会留在这里。和封印在一起。守护它……直到……下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无页之书燃烧后的灰烬,在她灵魂深处,重新凝聚成了一本……更薄、但更凝实的金色书册。
书册的封面,是一个复杂的徽记——
三块钥匙环绕着一本打开的书。
那是新的印记。
记录者与守护者,合二为一的印记。
然后,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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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和伊远站在隧道口,看着平台上,傅承聿抱着那个逐渐消散的身影,跪在金光之中。
伊万的腿还在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死了吗?”秦远哑声问。
伊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总是冷静、总是坚定、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苏晚……
这一次,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而冰窟深处,那些被寒寂冻结的归寂教徒冰雕,开始一块块碎裂、垮塌。
包括冰语者。
但在彻底碎裂前,他凝固的脸上,那个惊恐的表情,突然……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嘴唇微动,吐出无声的几个字:
“封印……重立……计划……第二阶段……启动……”
然后,化为冰尘。